PiPit!!天线少女

作者：和智正喜

第一卷

第一卷 一卷全

    PiPit!!00‘跟踪与天线’

    这是发生在五月最后一个星期一早晨的事情。

    “呵啊……”

    早上开班会之前的这段时间。

    “呵啊啊……”

    嘈杂的一年C班教室里，美仓清香在正中央的座位上，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好无聊……）

    清香在心中这样补充说明的时候，导师花泽以缓慢的动作走进教室。

    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教室各处响起女学生们“好可怜喔＇”“老师，还好吧？”“王子，好像很痛耶~”之类的小小尖叫声，声音就这么重合在一起。

    清香一看到花泽的脸，也发出“唔哇”的一声并皱起眉头，这是同情与惊愕交织成为双色花纹的复杂“唔哇”。

    花泽的鼻头又多了新的OK绷，记得直到昨天为止，应该只有两侧脸颊与下巴有而已。

    他肿起来的右眼以眼罩保护。换句话说除了左眼与嘴巴以外，从眉毛往下的部位几乎都被纱布占领了。他的头上、脖子与右手包着绷带，据说背上还并排着好几个大大的瘀青。

    轮廓很深，“就像是外国人一样”的帅哥完全被搞砸了。原本他在众人的眼中，就有种生命力薄弱而且如梦似幻的印象（这也是他受到女生欢迎的重点),不过该说这样的印象在最近更加凸出吗？以清香的角度来看，这种“‘王子’”，你看起来怎么好像快要半透明了……└的感觉，已经提高到极限。

    “‘王子’，你又被‘马路之狼’袭击了吗？”

    教室后方传来某个男生似乎很开心的语气。然而就像是要将这个声音盖掉似的，许多女生马上发出嘘声。女生的偶像是男生的敌人，这是浅显易懂的构图。

    “——早上的班会要开始了。”

    无视于询问的花泽开口说道，同时教室再度被嘈杂声笼罩。

    花泽有一项特殊的技能。与他看起来俊俏的长相相反，他的说话方式低沉、难懂、阴湿又令人烦躁，即使是再怎么认真的学生，注意力也会完全被剥夺，以国文老师来说是最差劲的类型。自认是花泽疯狂粉丝的清香都这么认为了，所以绝对没错。不只是清香，想要吸引花泽注意的女生们，都试着要在国文这个科目拿下好成绩，不过成功的人屈指可数。

    “要介绍转学生了，这位同学叫做彩原舞子。∟

    即使出自于话语很难听懂的花泽口中，“转学生”这引人注目的三个字，终究是让大家同时出现反应。全班学生的视线集中在黑板旁边的门，清香的目光也自然地移过去。

    这就是清香与彩原舞子的第一次相遇。

    打开门，并且缓缓进入教室的女学生。

    看到她的瞬间，清香发出“唔”的声音紧抓着桌脚，她差点因为这股震撼而从椅子上摔下来。

    大概是因为细长眼角的缘故吧？真要譬喻的话，她是有着和风气息的美女。充满光泽的黑色秀发，使得这种印象更为强烈。身高有点高，眼睛是棕色的，脖子很细，耳朵有点大。

    ┐初次见面，我是转学生彩原舞子，请各位多多指教。”

    好美丽的声音！这是熟练的工匠呕心沥血所打造顶级乐器的音色。

    虽然有些客气，不过却没有输给杂音，她的声音轻盈地传入众人耳中。

    清香就这么呆呆张开嘴巴看着舞子的脸。

    心脏跳得好快，眼睛没办法对准焦距。

    她试着停止呼吸，舞子的脸总算清楚映入眼帘了。

    脑袋一下子变得火热，或许是因为停止呼吸的关系吧。

    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刚才为止，身旁都有星星在闪闪发亮的花泽，如今看起来褪色得像是经历三十年风吹雨打的写真集内页。相对的，舞子全身无止尽地散发着亮晶晶的闪耀光芒——清香有这样的感觉。

    “我原本就出生在这座星祭市，不过小时候搬去东京，隔了十年又多一点的时间，我回到这座都市了。”

    ——彩原舞子。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有、有东西要逼近过来了！朝我这边！”

    混乱的清香在没有自觉的状况下，说出浮现在内心的话语。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从哪里来的？不对，不是从哪里，不是这个，不是那个，跟这种各部分的规格内容物料材质都没有关系……”

    坐在旁边座位的鹿山一郎太，就这么看着前方咧嘴一笑。

    “美仓同学，你还是一样喜欢这样呢，像这样莫名其妙地说一些听不懂的词。”

    有些不高兴的清香，正准备要瞪向隔壁的鹿山时——

    “……‘喜欢’？啊，就是这个！”

    清香用力握紧攀头。

    ┐换句话说，就是喜欢！我超喜欢的！∟

    ——电波来了！

    之后过了一个星期。

    虽然清香完全无法理解原因，不过转学之后，舞子就完全融入这个班级……不对，应该说是埋没。

    在转学第一天的时候，她的身旁始终被众人包围着。“之前念的学校怎么样？”“有参加什么社团吗？”“放学或放假的时候会去哪里玩？”等等，这是常见的问题轰炸。不过可能原本就是这种个性，或者是因为刚转学所以紧张，舞子的态度称不上是客气或是擅于社〦父。

    虽然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而被讨厌，不过从第二天以后，她就已经没有再受到特别的待遇了。

    她被归类为内向又很少主动发表意见的类型，也就是在班上并不起眼的学生。

    换句话说，是清香的同伴。

    但对于清香来说，她果然再怎么样都无法理解。

    即使个性再怎么普通，但既然那么漂亮又光芒四射，一般来说应该会更加引人注意吧？

    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察觉到舞子同学的魅力？

    清香懊悔到每天都咬牙切齿。在臼齿整整被磨掉一层之后，她察觉了。

    ——如果大家没有察觉到舞子的魅力，自己不就等于可以独占？

    （这么说是没错啦……）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根本就没有独占，更何况两人至今都没有好好交谈过。无论是班上同学围着舞子的时候，或者是她之后被班上埋没的时候，清香都只有暗自偷看她的脸，无法想像自己主动找她说话的样子。

    虽然没有直接找她交谈，不过在这个星期之间，清香收集到了各种情报。虽然其中也有些实在难以令她相信的传闻，不过舞子家好像相当有钱，而且之前因为生病长期请假，所以比班上的众人大一岁，这两件事情似乎是真的。

    ——原来大一岁啊，所以才会这么稳重。好好喔，能有这种高雅的气息。

    就这样，彩原舞子转学一星期纪念日（不过只有清香记得丫平凡无奇地结束了。放学之后，清香走出校门准备回家。

    “……呃!└

    彩原舞子的背影，位于前方六公尺左右的位置，长长的秀发像是在诱惑人一样摇曳着。

    （跟踪的诱惑。）

    恶魔的声音在清香心中细语着。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脏在一秒之内大概跳了这么多下，好像快死掉了。

    ——决定了，跟踪吧！虽然这样不太好，不过总比死掉好。

    （何况……爸爸还是警察。）

    清香脑海中浮现爸爸的面容。在星祭警局担任刑事课课长，众所皆知长相慑人的爸爸，正对她露出最棒的笑容。

    爸爸也在帮自己加油，所以决定跟踪了！

    （清香，你的跑步速度很快。不过，清香的心比脚还要快。

    如果出现让你在意的事情，你的心就会马上飞过去对吧？

    我不会说这是坏事，不过，要稍微注意一下才行。

    冒险要适可而止。

    因为这么做，就是通往幸福的大道。）

    如果是平常的话，已故的妈妈就会紧接着出现，并且帮她踩煞车。

    然而，只有在这个时候，她听不见妈妈的声音。

    虽然一如往常看得见妈妈的面容，不过视线角落以红色的文字标着“静音”两个字。

    沿着学校前方的平缓坡道往下走，在名为弦月公园的小公园左转。沿着充满车辆废气的国道，眺望着左手边的海面一直往前走。

    跟踪很简单，比想像得还要简单很多。

    因为舞子别说是向后看，她甚至不会左右张望，就只是专注笔直地向前走。

    （真是积极向前！她平常都是那样吗？超帅的！）

    回过神来，清香的额头正冒出玉珠般的汗水，跟踪的紧张似乎使身体有所反应，就算连忙以手帕擦拭依然汗流不止。

    即使有如此纤细的反应，清香的身体仍很耐操，可靠到一种无谓的地步。

    与她动摇的脑袋无关，她的双脚正确地反覆进行动作，稳稳与舞子保持十公尺的距离。

    忽然间，清香感觉似乎有人从背后叫她，但她的心情没有从容到足以回头。

    是幻听，是因为罪恶感而引发的错觉——清香自行做出这样的结论。

    在国道沿着山侧转弯要进入商店街的时候，清香的跟踪唐突地结束了。

    舞子的身影消失在一扇古老的门后。

    清香小跑步接近，然后频频打量这扇门。门的上头是以小型瓦片覆盖而成的屋顶，就像是时代剧里头武士所住的宅邸。隔着围篱看见的建筑物虽然是一层楼的平房，不过占地面积相当广大。建筑物后方有好几棵高大的柿子树，虽然在这个季节里并没有结出果实，不过长满茂密的绿叶。

    与其说是住家，这样的风格确实适合以宅邸来称呼。

    门牌上头写着“彩原”，而门依然是开着的。

    怎么办——根本不用想这个问题，清香的脚就动了起来。

    清香的视线左右张望，并且以像是被无形的手拉住脑袋般的姿势，入侵了“彩原家”的所有地。

    紧接着，清香的鼻子微微抽动几下——有某种令她非常怀念的味道。

    从大门到建筑物的玄关，大约并排着十个大型的垫脚石，可见距离满长的。在踩上第三颗垫脚石的时候，清香察觉了。

    进门的右手边有一间小屋子……不对，是仓库。

    “啊……”

    清香冻结了，她与从仓库走出来的舞子四目相接。

    清香团团搅动着变得一片空白的脑袋，拚命寻找解释的理由。

    ——找不到！

    “呜……”清香不由得发出叫声。

    舞子来了，接近过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清香处于这种状况下，心跳却还在加速。即使觉得不妙，她的心脏还是跳得好快，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像这样与舞子一对一相视。

    “美仓同学……”舞子张开了薄薄的唇。

    “呃、有—└

    （……美仓同学？她记得我的名字吗？）

    因为感动，她的脑袋已经快要爆发了。

    “谢谢，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么说完之后，舞子就露出笑容。

    “那、那个……”清香拚命挤出声音说：“初、初次见面！”

    “咦？”舞子歪着脑袋。

    ┐啊，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想说这是第一次像这样跟你说话……”

    没错，是第一次！她忘了。

    清香自己说明着状况，并且迳自感觉紧张。她的喉咙干渴、舌头僵硬，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舞子凝视着这样的清香好一阵子，之后终于露出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的表情，并且伸出右手。

    “美仓同学，那个……请你看一下这个。”

    舞子的手掌上有一个东西。

    即使仔细观察后，清香仍不知道这是什么。

    细长圆锥的前方，有一个大约乒丘ˋ球大小的小型球体。

    那东西是银色的，看起来……像是金属制成。

    这是什么？

    真要说的话，很像是古早漫画会出现的“天线”……

    “这是天线。”

    舞子这么说。

    “啊！果然。”

    猜到正确答案，使清香觉得舒服多了。

    “果然是天线啊……所以，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对，这玩意的用途在目前并不重要。在清香自己这么吐嘈的时候，舞子以心事重重的表情，紧握住手掌上的“天线”。

    “美仓同学。”

    “啊，叫我清香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清香同学……请你多多指教。”

    舞子忽然低头对她致意，清香也跟着低下头来。

    “喵啊＇”

    脑袋忽然受到冲击，使得清香发出奇妙的声音。

    ——那根“天线”，插到了清香的头上。

    然后，清香缓缓失去意识……

    PiPit!!01‘清香飞天’

    与其他大多数地区的都市相同，星祭市的夜晚也很早来临。

    从车站北门延伸出去的商店街，在超过晚间八点之后，几乎所有的店都拉下铁门，来往的人群也消失身影。

    走出派出所的小小建筑物之后，田山巡警擦着汗跨上脚踏车。

    这是个闷热的夜晚，新闻报导说从昨天就开始进入梅雨季节。

    虽然没有会下雨的样子，不过湿气很重。宛如只要眯细眼睛，就看得见飘浮在空气中的细小水珠。

    对于有些肥胖的田山而言，令他感到难受的季节来临了。

    从车站前面的圆环进入商店街的拱门之后，田山巡警踩着脚踏车踏板的脚增加了力道，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前方有个熟悉的人影。

    “花泽老师。”

    被这么叫住，身穿运动服向前踱步的这名男子，吓了一跳并且停下脚步。

    田山巡警刻意“呼”地叹一口气。

    肯定没错，就是花泽那张满是OK绷的脸。

    “花泽老师，这样我们会很困扰的。我们应该提醒过不少次了吧？最近要请大家避免在晚上外出，像你这样—：”

    只见花泽的嘴巴缓缓动着。

    “咦，└

    “……该说是散步吗……要是没有适当地外出走一走，就没办法维持我的身体状况：—因为那个原因，害我累积不少压力……何况……”

    田山说着“好的好的”，中途打断花泽这番话。

    “知道了。总之我送你到公寓，今天就请你先回去吧。”

    配合花泽走路的速度，田山缓缓踩着脚踏车的踏板。看到他即使是贴了OK绷也遮不住的端正脸庞，使田山心中涌出一股想要捉弄他的心情。

    “老师，该不会是那个原因吧？因为你太帅了，所以很容易被别人记恨之类的，会不会是因为这样?”

    田山忍不住说出来了，然而这番话或许没有传入花泽的耳中，他只是以心不在焉的表情看向前方，就像是觉得很麻烦一样拖着脚步前进。

    田山巡警将花泽送回他位于三丁目的自家公寓后，继续执行巡逻的勤务，在经过三十分钟之后回到派出所。

    又过了一个小时之后，一通电话打到派出所。是花泽所居住的公寓“六华庄”房东兼管理员——水泽可怜老奶奶的报案。

    “啊、警察先生吗？没错，又来了。对啊，对。啊、这个没问题，我已经先叫救护车了。咦？我有看到那个喔，果然是那样。虽然很暗看不太清楚，不过果然是那样。凶手的头上有发髻……所以凶手是武士先生对吧？”

    星祭车站的旁边，有一条由南至北的大马路。虽然正式的名称叫做星祭大道，不过一般来说，这条路在当地居民之间都被称为“公车路”。

    沿着这条公车路往北走，也就是往山区方向前进的话，会延伸到星祭神社为止。相对的要是往南走，就会与沿着海岸延伸的国道连接。

    从车站沿着公车路往南走，经过大型购物中心“银河大楼”前面，在第三个红绿灯往右转走一阵子，就可以看见小公园旁边的榉树步道。

    两侧有榉树并排的平缓坡道走到尽头后，就是美仓清香就读的星祭高中。

    “清香，早安。”

    “早，清香。”

    留下早晨的问候之后，朋友们接连超越清香。

    清香目送他们的背影，缓缓、缓缓爬上坡道，因为她没办法走快。

    （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肌肉非常酸痛，而且在这个礼拜之间，一直都是如此。

    除了体育课的时间以外，她不记得有特别做过什么运动，可是身体却沉重得无以复加。

    （我明明只对体力有自信的说……）

    虽然还是六月，不过天气从昨晚开始就异常闷热。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天气，还是因为身体状况不好，清香流着令她不舒服的汗水。

    她一边走，一边以薄荷绿的手帕擦汗。

    说到手帕，这也是清香不愿想起的记忆之一。原本她一直很喜欢并且带在身上的，是一条有着日式胡枝子花纹的手帕，不过这条手帕之前不见了。虽然没有确信，但她认为应该是在跟踪舞子的那天弄丢。她离开学校的时候明明有拿在手上，回家之后却连书包与口袋里都找不到。

    （手帕这件事，也跟那个有关吗……）

    除了身体之外，还有另一个令清香烦恼的问题。

    （那件事比较重要，或许早点去医院一趟比较好……）

    这样东想西想之后，清香有种一切都令她厌烦的感觉。

    干脆别去学校，直接转头回家好了……在清香开始认真这么想的时候，一种“哒、哒、哒、哒、哒、哒”，像是部队行军一样很有节奏，却又没什么音乐性的熟悉脚步声从背后接近。

    （晤哇，倒楣透顶，拜托饶了我吧……）

    “早安，美仓同学。”

    果然是这样。

    前来打招呼的，是清香隔壁班一年B班的副导师，体育老师三乡由加里。

    “老师早安。”

    清香可没有胆量无视她，只好露出甜美的笑容低头致意。

    在顺势挺直身体的时候，背脊差点要抽筋了，清香发出“哞”一声奇怪的声音。

    “美仓同学，虽然还这么早，但我直接切入正题吧。”

    “嗯……”

    总觉得由加里说话时的文法有一点奇怪。

    “加入田径社啦，我想你绝对可以当名短跑选手的。”

    “当不上喔。”

    “当得上啦。”

    由加里将长长的脖子朝清香伸了过来。不只脖子长，她的手脚也比一般人修长得多。如果只以体型来看，她会是一名超级模特儿。

    （有一点点可惜。）

    清香总是这么认为。

    今天早上她也身穿那件有着诡异蝴蝶花纹的长袖运动衫（经常在站前大型购物中心“银河大楼”扔进花车特卖区的那种款式丫要是她穿上这件以外的衣服，擦身而过时会忍不住回头看的男性，应该会增加吧。

    “由加里老师，我觉得还是当不上的。”

    清香原本想丢下这句话之后就甩开她，不过就感觉而言，她现在的体重仿佛有两倍重。所以虽然打算加快脚步，不过因为疲惫感涌出，速度反而变成只有刚才的一半。

    她放弃以体力分胜负了。

    “真的没办法，拜托老师饶了我吧。我真的很不擅长运动，就是那个……所谓的没有天分，完全没有天分这种东西。”

    但由加里并没有默不作声。

    “可是、可是，美仓同学在体能测验的时候很厉害对吧？像是五十公尺短跑、投掷手球、反覆横跳跟跳高，在全校女生里都是第一名耶！”

    “这我知道。”

    由于刻意说谎也很麻烦，所以清香很干脆地承认。

    “那就加入啦亡来田径社吧！”

    由加里扭动着修长的手脚恳求，有一点诡异的感觉。

    清香不由得停下脚步。由加里也配合她的动作，跑到步道正中央站得直挺挺的。

    “我擅长的就只有体能测验而已，我在国中的时候被叫做‘体能测验女王’。”

    这是真的。

    “刚升上国中的时候，我因为这个原因被各个运动社团邀请，加上我那时候也年轻不懂事，就以体验入社的方式去过篮球社、排球社、剑道社、桌球社、垒球社，不过完全不行。结果我只有体力而已，完全没有从事运动项目需要的天分。那时候的记忆有点造成心理创伤……”

    “田径的话就没问题了，因为用不到脑袋。而且如果是短跑，就更是这样，因为不会有时间想事情的。”

    “我觉得没这回事就是了……不过总之！到头来，我对运动都不在行，而且完全没办法想像自己会去跟别人竞争。我想像中最适合自己的模样，就是在充满霉味的图书室里办理借书还书的手续，何况……”

    清香伸头将脸凑到由加里的脸面前。

    “最近，我得了一种会令身体沉重、肌肉酸痛的怪病，所以禁止运动。”

    关于另一个烦恼，她则是隐瞒了起来，要是老师真的担心也很麻烦。

    “美仓同学，你年纪轻轻不要讲这种奇怪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这个世界上也有老奶奶可以在五秒之内跑完一百公尺喔。”

    清香“唉”地叹了一口气。

    所谓“五秒内跑完一百公尺的老奶奶”，在这座星祭市流传了好一阵子，也就是所谓的都市传说。因而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觉得那是真的。

    “总而言之，我不会加入田径社。”

    “不要讲得这么欺负人家啦＇”

    由加里再度让手脚扭来扭去。

    清香也和老师杠上了，当她察觉的时候，自己的手脚也正扭来扭去。

    扭来扭去、扭来扭去……

    “打扰你们扭来扭去，实在很抱歉。”

    ┐嗯？∟

    清香与由加里同时这么回答。

    突然间，一阵酸甜的浓郁味道飘过来。

    在她们两人身边，站着一名男学生。

    （咦?)

    清香察觉到这股微妙诡异感的真面目了。他穿的不是星祭高中的制服，虽然一样是西装外套式的设计，不过并不是星祭高中的深蓝色，而是明亮的淡褐色。

    清香看着上衣的视线缓缓抬高，捕捉到少年的脸。

    他圆圆的眼睛给人深刻的印象，脸庞上方是虽然不粗，却像是以毛笔一气呵成描绘出来，有着强烈自我主张的眉毛，还有像是女孩一样的白净脸蛋与红色嘴唇。

    他的身材娇小，身高与清香差不多。

    因为他的五官构造以及纤瘦的体格——

    （这家伙是谁啊？可爱到一种没必要的程度……）

    “星祭高中就在这附近吧？”他的声音低得令人意外，讲话的语气也很稳重。“只要沿着这条路直走，就可以到星祭高中了吗？”

    少年这么说完，就朝手上三角形的物体咬了一口。

    察觉到清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么说道：

    “这个满好吃的喔，是法式乳酪蛋糕，在车站前面一家叫做‘甜食工房海老川╚的店买的，奶油乳酪浓郁的味道里，用来提味的酸奶油风味实在……咦？你要吃吗？”

    “不要，我讨厌甜食。”

    虽然清香非常喜欢甜食，不过她不想从这个感觉很差的家伙手中拿东西吃。何况“海老川”的蛋糕是宇宙第一好吃，但他居然只用“满好吃”这三个字来评价，就算是瞧不起也要有个限度啊！

    “啊，这样啊。我超喜欢甜食，每天三餐都吃甜的。”

    “所以，你来我们学校有事吗？MayIhelpyou？”

    由加里从旁边插嘴，长长脖子上方那张模特儿规格的鹅蛋脸，挂上了充满善意的笑容。这种“充满善意的笑容”，与刚才劝说清香加入田径社的笑容，是不同的版本。

    （由加里老师，你又来啦……）

    由加里对于体能好的学生与可爱的男生毫无招架之力。

    “只要沿着这条坡道直走，就可以到星祭高中了吧？”

    男学生耿直地重复问一次。

    “是的，没错喔＇└由加里发出连法式乳酪蛋糕都会拔腿逃走的甜美声音。“顺带一提，我在星祭高中担任体育老师。└

    由加里挺出了有着诡异蝴蝶花纹运动衫的胸口。

    “这样的话刚刚好。我的名字叫做山冈选，富上山的‘山’、冈山县的‘冈’，选举的‘选’，从今天开始就读星祭高中，我是转学生。”

    “哎呀，好棒的名字。那么，你是几年几班的？”

    “一年C班。”

    听到由加里的询问，自称是山冈的男学生这么回答。

    “咦c\|

    清香不由得发出声音，因为一年C班就是她那一班。

    （可是，为什么……）

    明明彩原舞子不久之前才转学进来，为什么C班又来了一个转学生？班上的学生人数，明明没有比别班少很多啊。

    “说到一年C班……”

    由加里轻敲着自己的额头，清香则耸了耸肩。

    要是老师说出他们同班，并且要她带这个学生走到学校的话，那就很麻烦了。

    “是花泽王子那一班吧？”

    （……原来是想到这个啊。）

    “花泽王子也很辛苦呢，都已经碰到那个马路之狼事件了，又来一名转学生。就算是这么聪明又可爱的学生……”

    ┐马路之狼事件是什么？”

    清香与由加里彼此相视。

    在星祭高中，没有人不知道“花泽连续遇袭事件”。尤其以清香的状况，因为某些原因的关系，所以她相当清楚。

    然而如果要详细说明，那就意外地复杂了。

    回过神来一看，由加里正发出“唔/"\,/唔亡”的声音瞪着空气，看来似乎是烦恼着要怎么解释“马路之狼事件└。

    因为由加里脸上的表情实在很有趣……应该说令人过意不去，所以还是出面帮她一下吧？在清香这么心想的时候，坡道下方出现了她认识的脸孔。

    ——是彩原舞子。

    “由加里老师，我要先走了！”

    清香只说完这句话就全速冲刺，她已经不再抱怨身体沉重或是脚痛了。

    ——不行！我没办法正视舞子！

    啊啊，原来如此。

    即使老师每天早上再怎么缠着清香劝说，她也没空加入田径社这种地方。

    她有一个明确的理由——

    “因为我恋爱了，是非常苦涩的恋爱，所以我很忙！”

    3

    一周前，清香跟踪舞子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事情，以秒为单位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清香是很想要这么说啦，然而她并没有记得很清楚。

    跟踪舞子，甚至去到她家，然后——

    头上好像˙被插了﹒一根天线……

    从这之后的记忆相当模糊。

    脑袋被天线插进去了！在这么心想的下一瞬间，清香的身体不知为何瞬间移动，出现在一间古老屋子的玄关。

    她坐在地板前端的横木上，上半身是躺着，头底下则枕着一个柔软的东西……在认知到这个部分的时候，清香“哇”地叫了一声，并且弹起身子。

    这个“柔软的东西”，是舞子的大腿。

    “没事吧，美仓同学？”

    “呃……我不清楚。”

    由于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所以她老实这么回答了。

    身体正晃啊晃的，她无法判断这是因为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刚才躺在舞子大腿上的关系。

    “啊！”清香想起重要的事情。“那个……彩原同学，我的头上……没有插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是的，什么都没有。”舞子马上这么回答。

    即使如此，清香还是很在意，朝自己头顶摸啊摸的。

    确实什么都没有，头顶并没有插着天线。

    清香拒绝舞子“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的邀请，只是反覆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并且冲出她家。

    自己看见幻觉——这是合理的答案。

    大概是跟着最喜欢的舞子走到她家，然后跟踪的行径在那里被发现，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搞不清楚状况，然后看到幻觉昏迷了过去……

    （也就是说……会那样也是因为当时的那个吗？）

    在早上班会时间开始之前的嘈杂教室里，清香看向窗外心不在焉地思考。

    眺望窗外是她在这个礼拜养成的习惯。

    从那件事情之后，舞子就将清香视为“朋友”，只要两人见面就会露出甜美的微笑前来打招呼，然而清香却会绷紧表情赶快逃走。

    内心好复杂，虽然很高兴舞子露出亲切的笑容，跟踪事件的痛苦回忆却也会同时苏醒。已经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结果她只能一直逃避。

    （果然是这样，该说是压力吗？还是情绪矛盾害得我没办法舍弃体内激昂的因子……这就是最近会那样的原因吧！嗯。）

    最近别说是舞子的脸，连看到她的背影都觉得难受（舞子的座位在右前方丫要是想让视线从那里移开，自然就会看向窗外。

    （啊啊，为什么我会做出跟踪这种事情啊？对不起，妈妈……）

    教室里的嘈杂声忽然变大，黑板旁边的门打开之后，一名眼睛闪亮的男学生走了进来。

    “我是新加入这个班级的学生，名字叫做山冈选。我擅于社交而且个性开朗，所以我想我可以跟任何人成为朋友。想要和我成为朋友的人，请不用客气尽量来找我说话。”

    进行过不知道是谦虚还是嚣张的这种意义不明的问候之后，山冈向大家低头致意。

    他身旁的花泽，嘴里嘟哝着轻声说出几句话，清香推测他说的应该是“请大家和他好好相处”这样。

    教室里，席卷着一股令人有些静不下来的喧嚣气氛。

    大家的心情都与今天早上的清香一样吧，心想：“之前才来了一个转学生，为什么又来一个?└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教室最后面距离走廊比较远的地方，已经准备好山冈用的桌椅了。

    在前往自己位置的途中，经过清香身边的山冈对她说“今天早上谢谢你”。坐隔壁的鹿山询问“你们认识吗∟，不过清香嫌麻烦所以没有回答。

    “咦?”

    假装没听到鹿山这个问题而低下头的清香，察觉有一块胡枝子花纹的布从抽屉里露出来。拉出来一看，正是她应该已经弄丢的那条她很喜欢的和风手帕。

    （咦？为什么？我以为弄去了，原来一直都在这里吗？没这回事吧？课本跟笔记本会在抽屉里进进出出，所以我应该会发现吧？）

    虽然很高兴找回手帕，不过以这种不自然的形式拿回来，使她总是感觉心神不宁。

    不只是手帕的问题，清香目前还有一件更令她在意的事情。上午的课就在她与自己内心那股轻飘飘的不安相互嬉戏之中结束，午休时间也过了。

    第五堂课是花泽负责的国文课，他的授课方式一如往常。身为花泽粉丝的女生们拚命要听懂授课内容，却在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的状况下精疲力尽，怠惰的空气逐渐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就是这样的模式。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转学生山冈一有什么事情就会“老师！老师！”这样乱叫乱吵，并且在被点名之前就擅自站起来。

    “我觉得靖彦在这里的心态，是‘乌龟的脚步与自己的人生重合所产生的焦躁感’这样。”

    “一切都在于靖彦的过去有谜团没解，因为说到乌龟就是浦岛太郎，日本各地的浦岛传说跟那个什么……”

    山冈像这样滔滔不绝地说着意义不明的答案。正常来说，导致这情况的原因，应该在于听不懂花泽的问题，不过以山冈的状况应该是l

    （是那个家伙脑袋有问题吧！何况他打开的是世界史课本，更何况靖彦跟浦岛传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在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来到放学时间了。

    “一年C班的美仓清香同学，请尽速到教职员室。”

    正在走廊朝图书室前进的清香，听到广播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后连忙向右转。

    清香在途中遇见一样是图书委员的鹿山，对他说“我被叫去教职员室了，事情处理完就

    会去图书室”之后，就快步朝着教职员室前进。今天是由她与鹿山值班，负责办理借还书的手续。

    教职员室位于综合教室大楼，在一楼走到底最深处的地方。

    “打扰了＇”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甜美的果香直击清香的鼻腔。

    由于刚下课，狭窄的教职员室挤满了刚从教室回来的老师们，他们所有人都拿着某种白色的物体送入口中。

    “……大褔饼？”

    清香以双手拨开甜美的空气，朝教职员室的深处前进。虽然广播没有说是谁要找她，不过以常理判断，应该是导师花泽找她吧。

    （花泽老师主动找我！）

    如果是不久之前，这应该会是令人内心悸动的事件吧，不过对于目前的清香来说—：

    （已经不放在眼里啰＇）

    花泽位于教职员室深处自己的座位上，想要出声叫他的清香停下脚步。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家伙会在这里？

    山冈也在这里。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坐在花泽旁边的座位上。说到花泽，他正抽搐着贴满OK绷的脸颊吃着大褔饼。

    山冈也发现了清香，对她高高举起手来，手上还拿着大大的大褔饼。

    “辛苦了＇嗯……”

    山冈环顾周围，大概是在找空位吧。

    “请坐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吃完大褔饼的花泽站起来，将自己的椅子让给清香。

    “啊、谢谢……咦？找我过来的不是老师吗？”

    花泽只是暧昧地摇了摇头代替回答，然后就这么离开教职员室。

    “是我找你过来的。总之站着不好说话，所以来吧来吧，请坐。”

    在山冈的劝说之下，清香不得已坐在花泽的座位上。

    “啊、对了！美仓同学要不要吃这个？还有很多喔。”

    山冈前面的桌子上，有堆积如山的大褔饼。

    “这是我趁午休时间溜出去买的，想说当成送给老师们的伴手礼。这是白桃大褔饼，里头包了桃子，并且用优酪奶油调味。这种高雅的甜味会令人上瘾喔。∟

    （看、看起来好好吃！）

    “啊、抱歉，记得美仓同学讨厌吃甜食吧？那就不用了吧？└

    “……嗯，不用了。”

    清香也有自己的矜持。

    “所以，山冈同学，你在做什么？明明是学生却擅自在教职员室做这种事情，还刻意把人家叫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

    “没啦＇总之，我想要跟你聊一些事情这样。一对一面谈……像是这种感觉吗？”

    “为什么学生要跟学生一对一面谈啊，而且还是在教职员室，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

    “哎，这就是所谓送礼关说的手法。虽然我是高中生，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很清楚这种公务员的做法。啊，这可不是自夸喔。∟

    面对即使这么说也露出得意表情的山冈，清香问道：

    “所以你有什么事？刚才说要面谈，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的……彩原舞子同学。”

    清香愣住了。

    “可是，我是美仓清香耶？”

    山冈伸手拿起下一个白桃大褔饼。

    “啊，这我知道。美仓同学，你跟彩原舞子同学很要好吧？”

    “咦?”

    清香不由得发出巨大的声音，使得教职员室所有人都看向她的脸。

    “我想要打听一下彩原同学的事情。”

    “还刻意跑来教职员室？”

    “因为我才刚转学进来而已，不知道有哪里可以谈事情。”

    “……”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很可疑！很明显、很露骨，谁都看得出来，很可疑！

    （哼哼……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个爱吃甜食、眼睛闪亮的男生对舞子有兴趣，是喜欢上她了吧？

    咦？今天才刚转学就喜欢上了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跟时间无关。

    只要有十秒，就能有恋情萌芽了。

    （决定了，我要守口如瓶＇）

    “我跟彩原同学很要好？山冈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清香以不以为意的表情回答。

    “唔亡好奇怪呢……”

    山冈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并歪过脑袋。

    “美仓同学，你今天早上有遇见我吧？”

    “嗯。”

    “那个时候，你……”

    “……”

    “看到彩原舞子同学之后，不是连忙慌张得像是要逃走一样跑掉吗？”

    清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不会吧！这种异常又不必要的观察力是怎么回事？）

    “态度会像那样出现这么激烈的变化，换句话说，就代表你们两人之间有某种密切的关系吧？”

    “呃亡那个……我想也可能会是棘手或讨厌之类的吧？∟

    山冈让眼睛闪亮到一种多余的地步，甚至令人感到眩目。

    “这也是密切关系的一种吧？对毫无关系的人感到讨厌、感到棘手，我想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过，这只是简单的推测就是了。啊，这里的‘简单’指的是对我来说，就是〕逼赵(。”

    “……”

    清香的脑中开始有个警车巡逻灯在旋转了。

    （这个家伙虽然是笨蛋，不过把他当笨蛋可能会不太妙。）

    山冈圆滚滚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清香。

    要是移开视线就输了，如此心想的清香全身使力，连呼吸也不禁停止。

    无言的互瞪不断持续，在清香即将因为缺氧而昏倒之前，山冈开口了。

    “算了。”

    “咦？”清香不由得出声反问。

    “美仓同学，你不太清楚彩原舞子同学的事情吧。既然你都说不知道了，我也没办法硬要打听什么消息……毕竟我又不是‘刑警╘。”

    “……”

    “辛苦你了。”

    “虽然搞不太懂，不过既然这样，我就回去啰。∟

    清香从椅子上起身后说道。

    “抱歉！还是再问一个问题就好。”

    山冈对她合起双手。

    “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山冈手指所指的并不是清香，而是她所坐椅子的主人——花泽的桌子。

    “传闻的‘马路之狼事件╘，受害者是花泽老师那件事，希望你可以告诉我这个事件的细节。因为就算是看报纸，我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

    清香环视周围，才发现教职员室里已经没人了。

    “求求你！讲你知道的部分就好了，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山冈深深低下头，他的头发上有一个漂亮的“天使光环”。

    （这个头皮屑家伙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目的吗？）

    不知为何，清香有种背脊发毛的讨厌感觉。

    “关于这件事，我并没有特别清楚……”

    “这么说来，美仓同学的爸爸是星祭警察局的刑事课课长对吧？”

    “等一下！为什么你知道这种事情？”

    被清香一瞪，山冈连忙移开视线。

    “啊＇呃……那个，我在班上听某人提过。”

    “是谁？∟

    “不清楚。因为你想想，我才刚转学进来而已，所以还不记得班上同学的名字，真的啦!”

    “……”

    无论怎么想，他看起来都只像是随便编个谎言敷衍过去而已。

    ┐虽然我觉得你爸爸不会跟家人谈到工作的事情，不过既然每天都一起生活，再怎么样也会拿出来当作话题吧？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比其他同学还要清楚。”

    “……”

    坦白说，关于这次的事件，清香知道得相当详细。

    如果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兴趣”，那是骗人的。不过，到头来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起因于爸爸曾经询问过花泽在学校的态度或个性之类的问题。

    “看你的表情，你知道吧？”

    被山冈这么一说，清香就认命了。虽然应该也可以坚称自己不知道，不过她甚至懒得这么做。

    如果把能说的全说出来就能让山冈满意，那就行了。

    该怎么说呢，她不喜欢跟别人僵持不下，因为会累。

    马路之狼事件大致是这样。

    花泽第一次遭到袭击，是距今大约一个月之前，也就是五月初的事情。

    从学校下班的花泽先回公寓一趟之后，趁着晚餐之前的时间晃到外头散步。

    他散步的路线大致是固定的，即从公寓所在的车站南侧走到北侧，再沿着住宅区的道路返家。

    然而在这一天，花泽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公寓。因为他在车站北侧一条小型居酒屋聚集的巷子——通称“星祭月光小巷”的前面，被发现昏迷不醒，然后被送进附近的医院。

    报警的是月光小巷附近便利商店“微笑橘子”的工读生，他的证词是：

    “喔，那时候我在店门口打扫，结果看到那条巷子的入口有两个人。一个人倒在路边，一个人骑在他身上。在我觉得好像有人打架，状况应该不太妙的时候，响起‘咯＇’一声讨厌的声音……啊啊，那应该是被槌子殴打的声音吧？然后，原本骑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家伙就忽然站起来，朝车站的方向跑掉了。因为很暗，所以我没看到他的长相，但从体型来看，我觉得应该是男的。奇怪的地方？特征？啊，你是知道还故意问的吧？没啦，就算别人再怎么说我，我还是会这样讲的，因为我没有看错。他叫做花泽先生吧？用槌子殴打那个学校老师的凶手，头上扎着一个发髻。所以说不要笑啦，我是说真的，拜托饶了我啦＇”

    当初，关于这个工读生店员证词里“发髻男”的部分，即使是负责调查的星祭警局刑事课，也几乎都没有视为问题所在。大概是把帽子或头套看成发髻吧？他们下了这样的判断。

    至于当事人花泽，对于当时的遇害情形也是这么说：

    “散步的途中，正要经过那条居酒屋巷前面的时候……是的，没错……月光小巷？对。有人从旁边朝我撞过来，然后我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脑袋被重殴……凶手吗？不好意思，因为太暗了，又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顺带一提，花泽的伤势是轻伤。

    即使花泽是被槌子殴打，但大概是因凶手在害怕吧，攻击几乎没什么力道，只有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小小的肿包。

    警察首先注意的，与其说是花泽本人，不如说是他的家庭背景。花泽家拥有相当丰厚的资产，因此搜查工作是沿这个方向进行。然而，因为没有整理出比较有可能的嫌犯，结果警察改以强盗随机行抢的方向追缉凶手。

    可是在三天之后，花泽又被袭击了。

    这次是被小型的刀刀……像是美工刀之类的东西划伤脖子，不过伤口很浅，甚至不需要进行缝合。

    事件发生的地点在车站北侧的住宅区，这次有一名正要回家的上班族目击了事发的瞬间。

    虽然因为阴暗所以看不清楚，不过以体型来看，这名凶手似乎是女性。

    可是——

    “所以说，就是发髻喔。没错，发髻。凶手的身材娇小，而且从逃走的跑步方式来看，我觉得应该是女性。不过她有发髻，并不是年轻女生绑的那种马尾，是武士在绑的那种漂亮发髻。”

    结果，直到五月底的这两个星期之间，花泽合计被袭击了七次。

    每一次事发都有目击者，然而关于凶手的外型，每个人的证词都不一致，有胖胖的年轻男性、高大的中年男性、胖胖的女性、瘦小的男性……等各种说法。

    不过，在每次事件的证词中，有一个共通的部分——

    “凶手的头上绑着发髻。”

    “……原来如此，这座城市里有满多奇怪的事情呢，好像还有‘五秒跑完一百公尺的老奶奶’。”

    听完清香的叙述之后，山冈马上就这么开口说道。

    “然后，关于花泽老师遇袭的这件事，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吧！”

    “……”

    “这座星祭市有个像是‘邪恶发髻团’的秘密组织，里头的成员想要取花泽老师的性命这样。”

    山冈以非常正经的表情说一让人不知道他认真到什么程度。

    清香烦恼着该怎么回答。要回他一句“无聊”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如果不是“邪恶发髻团”犯下的罪行，还有其他更为合理的答案吗？

    关于这个事件，在之前与父亲聊天的时候，有提到几种可能性。

    因为是老师被袭击，所以当初警察将嫌疑指向学校相关人士，换句话说就是学生以及毕业生。

    然而好巧不巧，花泽这名教师并没有积极到会让学生怨恨，因而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这种说法马上就被推翻了。不只是学生，无论警察再怎么调查，都完全找不到花泽被某人怨恨的事例。

    名为花泽的这个人，真的是比起悄悄绽放在暗处的花朵，还要过着避人耳目的生活。而所谓“遭人怨恨”的这个调查方向消失后，案发的原因变得完全不明。

    “啊、对了。”清香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王子受到的伤都很轻喔，是轻伤。”

    凶手们除了“发髻”之外，还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没有让花泽受到严重的伤害。

    第一次是槌子，第二次是美工刀，之后还有铁管、金属球棒、水泥砖等等，被拿来使用的凶器都是很危险的东西，不过每个凶手都只有对他造成几天后就能完全康复的轻伤。

    “……我有问题，为什么花泽老师会被叫做‘王子’呢？”

    “这还用说吗？因为他很像‘王子殿下’啊。”

    面对马上回答的清香，山冈抓了抓脑袋。

    “啊，还有一个问题。刚才你说花泽老师的家里满有钱的，大概是多有钱？比方说是这座星祭市的首富吗？”

    “哼。”清香以像是瞧不起他——应该说确实以瞧不起他的态度哼了一声。“星祭市的首富？你这是什么小家子气的比方。王子就是王子啊，花泽老师家可是全亚洲排名第六的资产家。”

    “亚洲排名第六……看起来不像就是了，毕竟他的西装好像很廉价。那套西装再怎么看，也大概是全套加起来一万五千日币的玩意喔。”

    “我不知道西装的价格，不过王子虽然家里很有钱，却只有用学校发的薪水过生活，所以好像很困苦喔，而且他住的公寓好像也是破破烂烂的。不过，这种作风反倒让他更像‘王子’就是了。”

    “嗯，原来如此，那先不提这个……”

    山冈露出明显不感兴趣的表情，擅自换了另一个话题。

    “回到刚才说的，呃亡我想想，也就是这么回事吧！这座星祭市，有一个叫做‘邪恶发髻团’的秘密组织，里头的成员并不是想要取花泽老师的命，而是以让他稍微受点伤当作自己的使命。”

    “……”

    “不然这样如何？从宇宙飞来一种发髻形的寄生生物：└

    “……”

    “嘿嘿嘿，说不定大约有一半是正确答案呢……”

    山冈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祢E-lL，”

    “不，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

    “那么……”

    总算脱离苦海了。

    清香正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最后还有一件事。”山冈合起双手。

    “……什么事？”

    “跟我比腕力。”

    “……咦?”

    “请跟我比一下腕力。”

    “……啊?”

    清香抓了抓脑袋，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因为我的腕力很弱，我想美仓同学绝对会赢的。”

    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个＇要是比腕力赢了山冈同学，会发生什么好事吗？”

    “所以说，不就是赢了吗？胜利本身就会有意义对吧？”

    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事情要说的话，我就先走啰。”

    “来啦，比腕力。”

    山冈把手肘放在桌上，手指还不断扭动，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也要扭来扭去？∟

    “啊？总而言之，来比啦！我想只要你赢了，就会知道胜利的意义。咦？你怕赢吗？”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好啦，比就行了吧？”

    清香如此回答，并且重新坐在椅子上。她把右手肘放在桌上，稳稳握住山冈的手，手中有种不冰不热的模糊触感。

    “好啦，开始吧。”

    清香正面瞪着山冈的脸，从他那双鸟溜溜到不必要程度的眼睛里，还是一样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那么，三、二、一……”

    配合山冈的倒数读秒，清香让右手加足力道。

    “咦？”清香不由得发出声音。

    这场比赛实在是过于在一转眼之间就结束了。

    山冈的手轻易被压到桌面，而且不只如此，他还失去平衡，从椅子上摔下去。

    “啊哈哈哈，果然很强呢……不过只有普通的强度而已。”

    面对发出干笑声的山冈，“正是如此，我是普通人，是山冈同学太弱了。”清香如此冷静地回答他。

    5

    “总觉得，衣服好像染上了一股甜味……啊＇白桃大褔饼，我好想吃喔……可恶，山冈那个家伙……真令人不爽。”

    离开教职员室的清香走出综合教室的大楼之后，快步前往特别教室所在的大楼。在连结两间校舍的走廊上前进的途中，她对于山冈的不快感逐渐高涨。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虽然外型并不差，不过内在：—总觉得就像是脑子里装满奇怪的东西一样。啊，我想到了！难道说，他是从以前就一直黏着舞子同学的跟踪狂吗？感觉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舞子同学受不了山冈那种执拗又不退缩、残忍又逞强的跟踪而逃

    出东京，结果那个家伙拿甜食分给这边的教育委员会，硬是一起转学进入一年C班。）

    “就是这样！”

    在刚好踩进特别教室大楼的时候，清香轻轻拍了一下手。

    “只有这个可能了。”

    特别教室大楼正如其名，包含理化相关的教室、美术室、技术室、视听教室、电脑教室等等，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物。

    从这间学校的规模来看，星祭高中的图书室相当宽敞，占据了特别教室大楼一楼的整层楼。

    打开厚重的铁门之后，清香进入微暗的图书室。目前鹿山应该一个人在里头值班，她快步走向设置于阅览室与开架式书库之间的借书柜台。

    “抱歉，我来晚了……啊！”

    清香的身体僵掉了。

    从柜台探出头的，并不是熟悉的鹿山那张脸。

    虽然没有跟当事人说过，不过清香一直认为鹿山很像“茄子”。

    即使说他像茄子，不过并不是可以做成酱菜或放进味噌汤会很好吃这种功用上的像，而是外表的问题。

    他天生的黑皮肤、有点拉长的脸，再加上头上剪短的头发就像是果蒂一样。升上高中坐在相邻的座位，一看到他这张脸的瞬间，清香就觉得“啊、茄子”这样。

    但是坐在柜台后面的，并不是令人感觉心不在焉的茄子，而是彩原舞子。

    “……”

    ——必须要说点话才行。

    虽然知道要这么做，不过完全出乎意料的这次相遇，使清香的脑袋一片空白。

    “好慢喔＇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此时，从微暗书库的方向，鹿山发出慵懒的声音走过来，他手上抱着一叠好像很重的缩印报纸。

    “那个，鹿山同学……”

    清香的视线忙碌地在鹿山与舞子之间来回。

    （为什么舞子同学会在借书柜台啊？）

    即使她以这种方式示意，然而这对于迟钝的鹿山而言，完全行不通。

    “我成为图书委员了。”

    清香发出的电波，似乎在鹿山收到之前就先被舞子接收。

    “啊亡对了对了，我忘记说彩原同学当上图书委员了。”

    “当上图书委员是什么意思啦！不要自己擅自说下去啦！”

    ——虽然很想这么大喊，不过清香忍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喜欢看书。”舞子答道：“加上没有特别想加入的社团，所以就加入图书委员会了。”

    “没错没错，而且彩原同学午休时间过来这里申请时，老师也说OK，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啦……有问题吗？”

    大概是把清香愣住的表情解读成不服气吧，所以鹿山这么询问她。

    “是、是没有问题啦……”

    清香没有反对的理由。

    何况即使叫做图书“委员”，这个职务也不是经由选举产生的，只是想做的人以义工身分来处理杂务。所以，既然有人自愿要做，就不会刻意拒绝对方的好意。

    然而——

    “那么，之后就麻烦啰！”

    鹿山这么说完之后，就背起焦褐色的背包。

    “你要去哪？”

    清香非常慌张，她就要这么跟舞子两人独处了吗？

    “怎么这么问，我要去看牙齿啊。我早上说过啰，今天跟牙医预约了，所以会稍微提早走。

    “我完全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彩原同学刚好在，所以人手应该够吧？”

    我行我素的鹿山没有给予清香反驳的空档，就以轻盈的脚步离开图书室了。

    不妙！真的变成两人独处了。

    严格来说，阅览室的深处有几名正在看书的学生。

    然而他们的身影被粗大的柱子挡住看不见，实质上，清香在这间颇为宽广的图书室里——与舞子两人独处了！

    清香拚命让脑袋运转之后，说出“那么，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请尽量问我吧。”这种极为事务性的问候语，接着坐在柜台后面、舞子旁边的那张椅子上。

    之后大约有五分钟，清香就只是看着前方打发时间。

    “不行。”

    忽然间，清香的嘴巴无视本人的意思，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请和我当朋友。”

    接着，还说出这样的话。

    “啊！不是这样。”

    清香让老旧的办公椅发出“叽＇”的惨叫声，转过身来看向舞子。

    “那个、那个……刚才那句‘请和我当朋友’暂时先放在一边，在那之前……上次的事情很抱歉。”

    舞子露出讶异的表情看着清香。

    “我撑不住了，我要老实说出来。之前……大概一个礼拜之前，我有忽然出现在彩原同学的家里对吧？虽然彩原同学什么都没问，不过我并不是偶然、不是凑巧出现在那里的，而是必然，换句话说……对不起，我那时在跟踪你……∟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舞子这么回答，而且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你已经知道了吗？应该说，你当时就知道吧？因为我都已经跑到你家……啊！既然知道这件事，就算这样，直到今天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舞子原本想要开口，清香却说声“等一下”阻止了她。

    “彩原同学，你的心胸好宽大。”

    清香撞倒椅子站起来。

    “彩原同学！请和我交朋友——啊，我又搞错顺序了。”

    “……”

    “对不起，之前一声不响地跟踪你。那个，如果要说原因的话……我没办法解释得很清楚……不过我们从当朋友开始吧！不……那个—：∟

    “……”

    “请和我交朋友。”

    清香以缓慢但却不会太缓慢的微妙速度伸出右手。

    “好啊。”

    舞子这么说道，并且握住清香的手。

    舞子手上冰凉的触感，从清香的手心一直传到心脏。

    —〡这是冰凉的幸福。

    到了图书室的关闭时间之后，清香与舞子一起离开学校。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起走吧。”

    光是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话，就使清香的心脏激烈跳动。

    其实她想要追加“不用担心，变态分子山冈选对舞子进行的跟踪行为，我绝对不会原谅的。”这段话，不过她认为开这种玩笑让舞子不安也不太好，所以还是把这段话吞回去。

    “那个，舞子同学，你知道弦月公园吗？就是有一个大型弦月雕刻的那座公园。”

    “知道，我小时候常常在那里玩喔。”

    “真的吗？咦，你小学念哪间学校呢？是星祭东小学吗？”

    “我念的是星祭西小学。”

    “啊，这样啊……那个，我们到那里之前都同路喔。”

    舞子轻轻点头回应。

    从学校正门走到弦月公园大约五分钟。清香与舞子要回家的话，必须从公园分头往南北两边走。虽然也可以找个适当的理由一起走到舞子家附近……

    （以今天来说，还是算了。）

    因此，清香决定要安分一点。

    在走回家的路上，清香不知为何想起山冈的事情。那个甜食男将舞子视为特殊的存在，使得她颇为在意。

    （关于他可能在跟踪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说出来比较好啊……）

    想了两秒之后，清香决定作罢。

    山冈为什么会在意舞子的这件事情，即使等到稍微深入了解之后再告诉舞子本人，应该也不会太晚。

    （啊＇既然这样，要聊什么呢？）

    自己的事情？兴趣？爸妈的事情？音乐？星座？还是问她都在哪里买衣服？

    从开始思考的瞬间，她就陷入混乱。

    在烦恼着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的时候，她们转眼之间就走到弦月公园了。

    一走进公园门口，就会看见公园名称由来的那个弦月形铁制雕像。不过“弦月公园”这个名字，其实是包含清香在内的居民们擅自这么称呼的。

    虽然内心充满惋惜的心情，不过太缠人的话会被讨厌。

    清香狠下心来，准备要说出“那么，明天见”这句话，不过——原本应该走在旁边的舞子不见了。

    “咦?└

    清香环视四周寻找舞子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视野一下子变得狭窄，视界渐渐变得阴暗。

    ——是最近每天都会出现的那个。

    意识逐渐远离。

    夹杂着不安与痛快，已经熟悉的感觉。

    …………意识恢复了。

    虽然清香这么心想，不过马上就被否定了。

    自己还没有清醒过来。

    她正在做梦。

    看得见公园位于遥远的下方。

    果然在做梦。

    因为，清香飞到空中了。

    PiPit!!02‘舞子畅谈S＆M’

    清香飞到空中了。

    就像从大炮里打出去（不过很抱歉，其实并没有这种经验就是了丫强烈的加速感。

    （要阻止才行！）

    清香连忙这么心想。

    无论是在梦中还是怎样，这依然是紧急状态。

    清香试着张开双手，想办法要在空中减速。

    然而她的双手就这么无力下垂，丝毫没办法动。

    “呀啊！”即使想要像这样发出尖叫，她也无法自由操纵自己的舌头、下巴与喉咙。

    在她想要这么做的这段期间（实际上连一秒都不到丫清香的身体瞬间经历无重力状态，然后开始落下。

    （要摔死了、要摔死了！）

    在清香的视界之中，一棵大树的身影正不断扩大。

    回过神来，清香的双脚已经踩在大树粗壮的树枝上了。

    可是，脚底没有传来碰到树枝的感觉。

    （降落在这种地方，是要做什么啊……）

    这是比两层楼的住家屋顶还要高的地方。

    清香的视界转动。

    她的身体还是一样，正违反自己的意识擅自动着。

    （别这样啦……感觉好差。就算是在做梦，这样也有点难熬啦……啊！）

    树枝前方有猫，那是一只圆滚滚的胖公猫。

    它看起来好像比普通的小型狗还要胖，证据就是这根粗壮的树枝，已经弯到像是随时都会折断的样子。

    清香——应该说清香的身体，开始缓缓离开树枝的根部，朝前端走去。

    胖猫发出“呜喵＇”这种像是吓到的叫声，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拜托饶了我吧！要是你走过来，树枝就会折断吧。”这样的抗议。

    看到猫这个模样，清香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有惧高症。

    视界模糊、双脚颤抖……这些症状都没有发生，与清香害怕的内心无关，她的脚就这么以轻快的动作来到树枝前端。

    她轻轻抱起胖猫，但无论是猫的体重或猫毛的触感，全都没有传达到大脑。

    （啊！对喔，这毕竟是梦。）

    抱着猫的清香，就这么从树枝上轻盈跳下。

    （不愧是梦中，脚也没有摔断。）

    在落地的瞬间，清香就完全放松下来，刚才的恐惧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过程如此鲜明的梦境也很罕见，既然机会难得，她开始想要彻底欣赏这场梦中会发生什么事情。

    清香的视界忽然向旁边移动。

    有一名大概刚就读国小的小女孩，是一个眼睛圆滚滚的可爱女孩。

    清香的视界这次向下方移动。大概是蹲下来了吧？她的脸变得与女孩的脸同高。

    “猫，救下来啰。∟

    清香非常惊讶，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声音，但她明明不打算说话。

    清香把猫递过去之后，少女像是很吃力似地抱起胖猫。

    猫的身体无力地垂下拉长，变得与少女的身高差不多长。

    “姊姊，谢谢你。”

    面对少女的答谢，清香的嘴巴又擅自动起来。

    “不用客气。我是天线超人，这种小事算不了什么。”

    清香想哭了。

    （好过分！就算是在梦中，这也太夸张了，什么叫做天线超人啊——天线？）

    清香想要伸手摸自己的脑袋，不过身体果然还是不听指示。

    “姊姊再见。”

    少女抱着胖猫，以惊人的速度跑走，朝公园的出口跑去。

    这个时候清香才第一次发现，自己位于熟悉的弦月公园里。

    （喔喔，原来如此。）

    清香搞懂了。

    虽然是梦，不过姑且是可以整合起来的。记得她失去意识的地方就是在这座公园前面，所以梦境里也……

    ———咦?

    应该不是睡着吧？是失去了意识。

    哎呀？“昏倒”的时候，跟普通的“睡眠”一样，也还是会做梦吗？

    脑子里一片混乱。

    来到公园前面之后怎么了？忽然失去意识？还是说猛然就“睡着”，简直就像是失去意识一样？

    是哪一种情形？

    由于专心思考着这种事，因此清香暂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动了起来。

    她背对公园的入口，逐渐往深处走去。

    经过公厕的旁边，走进草丛里。

    ———咿!

    清香的心脏差点就停了。

    舞子就像是靠着树干一样倒在地上。她的脸色苍白，就像是……

    ——舞、舞子同学，死掉了！

    无视陷入混乱的内心，清香的脚踩着潮湿的土壤走向舞子。

    （咦？）

    她看得见舞子右手有某个银色的东西。虽然只是一瞬间看见所以无法确定，不过形状就像是游戏主机的控制器。虽然很在意而且想要确认，然而清香的身体无视她的意识，就这么坐在舞子身边，与舞子一样背靠着树干。

    （这是什么梦？是不是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进展啊？结果我会跟舞子排排坐然后死掉吗?）

    视线的一角有个白色东西在动——是清香的手。

    伸手往头顶摸索一阵子之后，清香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恍惚。

    感觉得到上半身正在倒下。

    在意识完全中断之前，清香察觉到自己手上握着什么东西。

    ——是天线。

    （……）

    清香只有在一瞬间失去意识而已。

    在她的上半身倒下，即将要碰到地面之前，她的意识再度变得鲜明。

    她连忙以手撑住地面，避免自己的脸撞向草丛。

    （……啊!）

    身体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了。

    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吗？

    就在她这么以趴着的姿势思考时，“美仓同学！”不知何时起身的舞子这么说道。

    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清香，连忙闭上眼睛。

    “美仓同学，请振作一点！”

    舞子摇着清香的肩膀，她长长的头发抚过清香的脸颊。

    ——啊，葡萄柚的香味。

    虽然清香迳自就陶醉了起来，不过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必须要确认才行。

    清香张开眼睛，靠自己的力量起身。

    “清香同学，你怎么会倒在这种地方呢？”

    “那个……彩原同学。”

    面对如此询问的舞子，清香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嗯?”

    “这不是梦境，是现实的世界吧？”

    “是的。”

    舞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温柔笑容。看到这表情的瞬间，清香不知为何全都知道了。

    “虽然我一直以为是做梦，不过并不是那样吧？虽然我没办法自由控制身体，不过，只有意识一直都是很清楚的。”

    清香这番话，使舞子原本紧闭的双唇稍微放松力气，看来就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大概在这个礼拜之间，我每天都会有一段记忆不知道跑去哪里，这全是因为舞子同学的关系吧？”

    “……原来是这样。难道说，你是刚才跳到那只猫所在的树上时，恢复意识的吗？”

    “……嗯，是的。”

    “果然。我也因为是第一次碰到那种事情，所以才半信半疑……虽然不太清楚，不过你感到诧异的意识有传达过来……”

    “……我的意识有传达过去？”

    清香听不懂舞子这番话的意思。

    “这个东西，果然是‘破铜烂铁’呢。”

    舞子这么说，并且从裙子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圆锥形物体。

    那是刚才清香的手擅自动起来时握住的东西，也是清香一个礼拜之前在舞子家的时候，觉得好像被插到自己头上的东西。

    ——是天线。

    “虽然有点乱，不过请进。”

    “……抱歉打扰了。”

    清香第一次进入舞子家。

    不过正确说来，一个礼拜之前，她在仓库前失去意识的时候，曾经有到过玄关前面。

    让清香看过“天线”之后，舞子希望清香能够到她家一趟。

    即使留在原地，舞子应该也不会进一步说明——如此心想的清香，就这么决定听从她的要求。

    “唔、唔哇……”

    走上玄关，一来到通往深处的走廊，清香就不由得发出惊叹。

    狭窄走廊的墙壁上，有一整面摆满了铠甲，其中有西洋风格的，也有日式风格的。总数大约有十件左右，很拥挤地并肩排放着。

    “这是十六世纪前半，北义大利制造的铠甲。这是确实有穿着上战场的东西，所以伤痕累累的。这件一样是十六世纪的东西，不过是骑马拿长枪进行竞技时穿的。”

    舞子一边走，一边快速进行说明。

    “这是古罗马时代的胸甲，当然是仿造的。这边则是日本战国时代武将的铠甲……”

    铠甲并排起来的魄力，使得清香未把舞子的说明听进耳里。她想说这条走廊好像有一点点难走，才发现走廊地板已经因为铠甲的重量而大幅倾斜了。

    “呃＇令尊是铠甲收藏家吗？”

    “不，不是的。”

    舞子摇了摇头之后，引导清香进入客厅，这里比起走廊还要夸张。

    客厅里，有大小不一且各式各样的佛像与挂轴、没看过的鸟类标本、边框已经老旧的油画、头盔、像是可以把小孩的头整个套住的大风铃、磨得圆滚滚的石头、流木……等等。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舞子同学的收藏品吗？”

    “……都是已故爷爷的东西。”

    清香变得满脸通红。

    “啊哈哈哈哈哈，这、这么说来也是呢，只有怪人才会收藏这种东西对吧？”

    “……”

    “啊！啊、没啦，我并不是说你爷爷是一位怪人……”

    “我爷爷是个怪人没错。这里没有地方可以坐，所以请跟我来。”

    清香与舞子移动到客厅隔壁一间大约三坪的和室。

    虽然没有客厅那么夸张，不过这里也堆积着用途不明的破铜烂铁。

    “不好意思，里面乱七八糟的，我先把这个拿过去。”

    舞子这么说完之后，把一个像是大型望远镜的机械塞到角落。

    “那是什么？”

    对于清香的询问，舞子歪过了脑袋。

    “虽然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轰炸机的瞄准器，或许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轰炸机？是喔……”

    和室角落还堆放着其他用途不明的机械，不过清香已经懒得间了。

    “彩原同学。”

    把瞄准器的零件（？）收好之后，舞子在和室中央的圆形矮桌前正坐。

    “请看这个。”

    舞子把两个物体放在桌上。

    其中一个是“天线”，另一个则是她之前有看过一眼、像是“游戏主机控制器∟的东西。

    “这是‘S＆M’。”

    “……S＆M？”

    清香复诵一次之后，舞子点点头继续答道：

    “是的，没错，‘Slave&Master’，简称‘S＆M’。好了，请你拿起来看看吧。”

    在舞子的催促之下，清香拿起天线。

    天线似乎是金属材质，拿起来有一种沉重的手感。

    “这是天线，是我至今插在清香同学头上的东西。”

    清香轻轻转动手，观察这根天线的基部，也就是与圆球部位相反的另一边。

    虽然“插在头上”这句话让她冒出冷汗，不过天线的基部是光滑的平面。原本清香以为会是宛如剑山的凶恶形状，不过事实与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嗯＇这个这么光滑，与其说是‘插着’，感觉应该比较像‘黏着’才对吧？”

    “不是的。”

    舞子静静摇了摇头。

    “这根天线的构造，好像是先‘黏’在头上，然后会伸出很多细细的针，与大脑直接连结。”

    “伸出针与大脑连结……啊＇原来如此……等一下！”

    清香不由得差点把“天线”扔出去。

    “这样不是很痛吗？”

    “不会痛……爷爷的笔记里是这么写的。在插进去的瞬间，好像会有一点被电到的感觉，不过痛觉会在瞬间就麻痹。”

    “是喔……原来如此。”

    明明直到刚才都是被这根天线插进去的当事人，不过清香再怎么样都不觉得这与自己有关。

    “然后，这个是‘控制器’。”

    “控制器’？总觉得正如其名呢。”

    清香将天线放在矮桌上，然后拿起控制器。

    那确实是游戏控制器的尺寸，外型也有着平缓的弧度，以双手拿起来就觉得很顺手。

    然而与J@(正的控制器不同，上面没有十字钮或按钮。不只如此，表面甚至没有任何的凹凸。

    “然后，也就是说……”

    清香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天线与控制器，这两个东西是一组，成为一套特殊的系统——也就是S＆M。原本：└

    舞子环顾了和室一圈。

    “它们与放在这里的东西一样，都是已故爷爷的收藏品。爷爷的兴趣就是收藏古董……虽然这么说的话很好听，其实就是收集一些没用的东西、奇妙的东西，以及其他人不太会想要的东西。”

    舞子伸出手，握住放在清香面前的天线。

    “S＆M拥有很惊人的力量，只要把这根天线插在某人身上，这个人就会成为Slaveo而拥有这个控制器，也就是成为Master的人，可以占据对方的精神与身体并且自由操纵。└

    “原来如此。”

    对于舞子这番流利的说明，清香就这么直接认同了，不过—

    ┐……咦？操纵人类？”

    原本接下来她很想说“这怎么可能”，不过自己刚才在弦月公园的体验就是铁证。

    舞子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就这么不发一语地微微点头示意，并且说道：

    “S＆M的功能不只是这样而已。只要插入天线，人类原本拥有的能力就会全部被释放，发挥出超人的力量。”

    “……”

    即使舞子说的话再怎么不着边际，清香也只能乖乖接受。

    自己的身体在公园展现出来的高跳，以及从高处跳下来也毫发无伤的模样，全都证明舞子这番话是真的。

    “那个……彩原同学，刚才我在公园里也有稍微提到……不过彩原同学，你今天并不是第一次把天线插在我头上吧？”

    “……是的。”

    舞子面不改色地回答。

    “自从一个礼拜之前，在仓库前见到你之后……”

    “之后？”

    “每天都会。”

    “……”

    “……”

    “每天吗？果然……那个……我……最近一直都会肌肉酸痛……”

    因为顾着讲话所以忘了，不过至今清香的上臂、大腿与小腿……总之全身都在酸痛。

    “这是因为我的关系，应该说是s＆M的副作用吧。”

    “还有……不只是肌肉酸痛，我的意识每天都会中断一阵子……”

    “也是因为我的关系。S＆M的天线在启动时，会使清香同学失去意识。”

    “咦？可是，我刚才在公园……还有意识耶？”

    “因为这个的关系。”

    舞子将视线落在天线与控制器上。

    “爷爷的笔记本里，把这组S＆M注明是‘破铜烂铁’，也就是瑕疵品，所以才会发生‘被设为Slave的人恢复意识’的现象，这原本是不应该会有的状况。”

    “……原来如此，咦？”

    清香微微歪着脑袋。

    “我总觉得好像忘记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

    清香发出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声音，然而舞子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清香张大眼睛的脸。

    “舞子同学！那种s＆M还是Slave还是Master什么的，为、为为为为为为为……”

    “……”

    “为、为什么你要拿来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啊！”

    “可怕？”

    舞子的眉毛微微扬起。

    “是指什么呢？”

    “因、因因因因因因因因、因为！我觉得人类操纵人类，基本上是一件不好的事情，那个……我想想该说是不道德还是破戒还是违反风俗……”

    “……”

    “而且，该怎么说……这不是坏人在做的事情吗？”

    “……听你这么一说，或许如此呢。对不起，关于这种伦理方面的问题，我至今从来没有考虑过。”

    “请考虑一下啦！”

    清香感觉背脊有些发痒。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知道，“彩原舞子”这个人或许拥有一点点——不对，应该是相当特殊的人格……不对，她就是这样的人，可以这么断言。

    “那个、所以、总之……我刚才问‘为什么’这个问题，还有另一个含意。换句话说，这是为了什么目的？”

    “为了训练。”舞子立即就回答。

    以舞子来说，这是难得一次直接了当的反应，就像是一直在等待清香提出这个问题似的。

    “为了训练……我知道了。先不提这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会选上我……”

    虽然清香想要继续询问，不过隔壁房间‖客厅，发出“咯康琅咯”这种像是漫画状声词的好大声响打断了她。

    3

    舞子静静站起来，打开通往客厅的拉门。

    “啊……跟踪狂！∟

    清香不由得大声喊着。

    混在破铜烂铁之中、倒在客厅正中央的这个人，是嘴里经常吃着甜食，特征是那头满是头皮屑的油亮头发与大大眼睛——转学生山冈选。

    “你在做什么啊！竟然闯进人家的家里？”

    被清香一间，“这里不是你家吧？”山冈这么说道，并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流木的碎片沾在他肩膀上。

    “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闯进彩原同学家里？”

    “那个……我是来做家庭访问，以同学的身分。”

    眼神犹疑不定的山冈这么回答。

    “……我不是跟踪狂喔。”

    多此一举的这句补充，使清香的警戒心加速进入危险区域。

    “来啰，要来啰，肯定会出现喔！”

    “?”

    “反正一定是那样吧？你会说‘爱’之类的对吧？”

    “……啊?”

    清香唐突说出的这句话，使山冈就这么维持愣住的表情，让清香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像这种在当跟踪狂的人，都会说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不会造成他人困扰，因为是基于爱意所做的行动所以不算犯罪这样，满嘴都是反社会又利己又幼稚又不成熟的藉口对吧？不过这种藉口对我是不管用的！”

    由于没有换气就一口气讲了好长一段话，使得清香因为缺氧的缘故，瞬间有些头昏。

    “我不是跟踪狂喔。”山冈以细小的声音说。

    “明明就是跟踪狂。”

    “我不是跟踪狂。”

    “不然是什么？追着舞子同学，把她逼到绝境，为此甚至还找上教育委员会，刻意跟她转进同一班对吧？”

    “……原来知道到这种程度啊，你真敏锐呢。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我就长话短说吧。”

    山冈在制服的口袋里摸索，接着拿出一个黑色皮制的证照套。

    “我是文部科学省的秘密特务。”

    “……”

    清香默默地快步向前，像是要保护一般站在舞子前面。

    “你看，这是身分证明书。”

    山冈拿给清香看的东西，乍看之下像是证照。上头有山冈的照片，并且写着“文部科学省／证明该员为／国宝局／存在禁止国宝课／特别职员”这段文字。

    “……啊？”朝这张身分证明书看了大约二十秒之后，清香对山冈投以冰冷的笑容说：“这是什么？”

    “身分证明书。”

    山冈不为所动，如此回答。

    “文部科学省秘密特务的身分证明书。”

    “你不是高中生？”

    面对如此询问的清香，山冈答道：

    “是高中生啊，但也担任文科省的秘密特务。兼任！”

    “秘密特务是什么啊？动画？漫画？”

    “是个不能浮上台面的部门……总之就是文科省国宝局里头，名为‘存在禁止国宝课╘这个单位的成员。你知道什么是‘欧帕兹’吗？”

    “我知道。”回答的不是清香，而是舞子。

    清香见状连忙喊：“我也知道！”

    “美仓同学，看来你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就特别帮你做个说明吧。”

    “……”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我们换到那边去吧。”

    在山冈的催促之下，清香与舞子回到和室。

    清香等两人并肩坐下后，山冈占据了壁龛的空间。

    “那么事不宜迟，我就开始说明，不过在这之前……”

    山冈回到客厅，拿来一个四方形的白色盒子。

    打开盖子一看，里头放着一个焦褐色的海绵蛋糕。

    “稍微失礼一下。”

    山冈从衣服口袋中取出皮制的小盒子。

    “这是伴手礼，‘酒酿水果蛋糕’。”

    山冈以皮制盒子里的小刀切开蛋糕，随即一股浓郁的果香充满整个房间，从蛋糕的横切面还看得到各式各样的水果。

    （好、好像很好吃……）

    “苹果白兰地的风味很对味。”

    虽然不知道苹果白兰地这种玩意，不过蛋糕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好吃。

    如果这个蛋糕难吃的话，将来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相信呢……在清香这么心想的时候——

    “美仓同学好像讨厌甜食，不过彩原同学呢？甜食怎么样？”

    “我很喜欢甜食。”

    由于舞子这么回答，因此清香连忙说：

    “我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不过这时候我还是合群一点，一起跟你们吃吧！”

    “在这之前，还是……”

    山冈啪的一声关上蛋糕盒。

    “还是要先说重点才行。所谓的欧帕兹，英文写成‘OOPARTs’，〕逼是‘OutOfPlaceARTifactS_;的简称，翻译之后，应该叫做‘不应该存在的工艺品、加工品、人工物品’这样吧。只要挖掘出来的古物有使用到当时不可能会存在的技术，就会以欧帕兹来称呼。美仓同学，到目前为止听得懂吗？”

    “……”

    听到山冈这么说，清香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听得懂，请老师继续吧。└

    “很好。实际上，至今有发现过各式各样的欧帕兹。说到有名的东西，像是马雅的水晶骷髅与推土机、南美的黄金喷射机模型、巴格达的古代电池、哥斯大黎加的巨大石球等。比较大型的，像是纳斯卡的地面线条，那也是欧帕兹的一种。而且在这个日本，也有发现好几种欧帕兹。与其他地区的欧帕兹不同，大多是会让我们面临某种危险的东西……”

    “老师，我有问题。”清香举起右手问：“你说的危险欧帕兹，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这是秘密，我不能说，因为是国家级的机密。”

    清香哼一声之后，转过头丢下“一定是骗人的”这句话。

    “并不是骗人喔。”

    山冈耿直地回应她。

    “现在位于我们面前的这个‘S＆M’，正是我们日夜寻找的危险欧帕兹。换句话说，就是禁止存在的国宝之一。我所属的‘存在禁止国宝课’，目的就是要回收这些危险的国宝，避免被恶用。”

    “老师。”因为已经懒了，所以清香没有举手。“你不觉得事情的进展变得好像漫画一样吗？应该说，我并不喜欢高中生是特务这种设定……”

    “漫画？原来如此，也就是说……”

    山冈忽然伸出手，拿起天线放在手心里把玩。

    “曾经把这个天线装在头上，到处跳来跳去的美仓同学……也是漫画里的人物是吧？”

    “这：—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离开学校之后，就一直跟踪你们。在那间公园发生的事情，我也有全部记录下来。”山冈从裤子口袋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数位相机给她看。“这是文科省特制的，比起市面上的商品，这个地方大约小了五厘米左右，不过液晶荧幕的亮度……”

    终于察觉到清香冰冷的视线之后，山冈停止了说明。

    “总而言之，这里头已经有记录证据。噗……不过话说回来，‘天线超人’是……”

    看到山冈笑得一副很故意的样子，清香体内一把火烧了上来。

    “那不是我自愿说的！是舞子同学硬要我……”

    山冈忽然拿起数位相机对着清香。

    “我听到了！应该说，我已经用这台数位相机的录音功能清楚录下来了，刚才那番话我会当成证词采用。呃＇换句话说，美仓清香同学，你会成为非法使用禁止存在国宝的受害者。”

    “受害者？咦？不是这样的……”

    山冈转身面对一直保持沉默的舞子。

    “……彩原舞子，基于禁止非法使用禁止存在国宝法，我要把你带回单位。同时基于相同的法条，我会接管这些物品。请和我一起走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清香就这么维持正坐的姿势跳到矮桌上，在山冈面前张开双手。

    “你擅自在说些什么啊！忽然跑过来之后就说要逮捕？”

    ┐不是逮捕喔，因为我们不是警察。不过要是拒绝跟我走，依照禁止非法使用禁止存在国宝法的第七条第三项……”

    “啊，对了！我并不是受害者，关于天线那件事，全都是经过双方同意后所做的事情：└

    “关于彩原同学非法使用禁止存在国宝这件事，美仓清香同学，这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问题。美仓同学，我已经详细告诉你了吧？花泽老师受害的那个‘微妙事件’，彩原同学就是那个事件的犯人——发髻。”

    4

    〡——“发髻”。

    听到山冈这句话的瞬间，清香的脑袋开始以非常惊人的速度运转。

    ——“凶手的头上绑着发髻。∟

    目击者证词里的共通内容，以及每次袭击都会换人的凶手。

    某人使用类似发髻的东西，操纵复数的人类持续犯下罪行。

    “……所谓的发髻，就是这根天线吗？然后，犯人就是舞子同学……”

    “就是这么回事。”山冈如此断言：“因为这样，所以我要带走彩原舞子，并且回收这个s＆M……你可以跟我走吧？”

    “不可以。”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舞子，马上就这么回答。

    “若要说不可以的原因，在于要是这组s＆M被拿走，我觉得就很难回收另一组s＆M了。”

    清香不由得发出“咦”的声音，山冈则是继续沉默。

    “我使用s＆M……使用这根天线控制过的对象，就只有清香同学而已。因为若要使用s＆M，身为Master的我，就必须要接受清香同学所有的意识与记忆。因为是清香同学我才能忍受的，但我实在没办法把其他不认识的人设为Slave。花泽老师遇害的那个事件之凶手，是持有另一组s＆M的人。我之所以会回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找出这个凶手并且回收s＆M。为此，我希望清香同学能以Slave的身分努力，所以才会持续进行训练……”

    “请等一下!”

    至今保持的沉默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舞子就这么畅所欲言，不过清香粗鲁地打断她的话。

    “怎么了吗？”

    舞子的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柔，然而清香的脑袋却咕噜咕噜地滚着，沸腾的血液在体内到处奔驰，脸也变得红冬冬。

    “舞子同学，你刚才有这么说吧？‘身为Master的我，就必须要接受清香同学所有的意识与记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要是我成为Slave，我平常在想的事情或是我知道的事情，那个……全部都会被你知道吗？”

    “是的。”

    “……我想想，那个……换句话说，我所知道的、所感觉到的……呃＇像是昨天看的电视、讨厌哪个老师、只要看到就一定会转台的艺人……”

    不，这种事情无所谓，清香在意的是——

    （我喜欢舞子的事情，也被她知道了吗？）

    “成为Master的人，不只是占据Slave的身体，也可以完全接触到对方的精神……所以确实是这么回事。”

    “好过分！”

    清香像是弹簧般弹跳一样站了起来。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样太过分了吧！居然擅自偷看我心里想的事情！这种事情太、太扯了啦！”

    回过神之后，自己已位于黄昏的海边。

    冲出满是破铜烂铁的和室，穿越铠甲并排的走廊，咯咯跳过垫脚石，钻过气派的大门，沿着通往国道的马路全力冲刺，无视于红绿灯穿越国道，像是连滚带爬一般来到海边之后——清香终于停下脚步了。

    不管制服是否会沾满沙粒，清香就这么在海边躺成大字形。

    “呼、呼：└

    即使是以清香的体力，一口气跑完四百公尺还是很吃力。

    就这么躺下来之后，太阳以令人吓一跳的速度西沉，底部已经渗入海平面了。

    就像是太阳会被海水冲走似的，水面染上蓝色到深红色的美丽渐层。

    清香的视界全都被强烈的色彩填满了。

    “什么嘛，这种壮丽到多余的景色，真让人火大！”

    清香猛然坐起上半身，抓起一把沙子扔向天空。

    然后——

    “唔————”

    发出了声音。

    清香正处于极度烦恼的状态。因为她再怎么样，都无法整理自己目前的心情。

    舞子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情，然而清香对于这件事的生气程度却是微乎其微，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不知道具体来说是什么情形，不过对于舞子窥视了自己的“心”这件事，她只感觉很不好意思。

    很明显的，自己明明应该处于可以更加生气的状况才对。但内心没有涌出这样的情绪，使得她觉得非常不合道理。

    “……因为喜欢她？”

    光说出口就觉得异常害羞，因此清香再度躺在沙滩上。

    “话说我喜欢舞子的这件事情，当然也被舞子本人知道了吧……这样太过分了！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其他事情就算了，但这真的是羞死人……咦？唔哇！”

    才想说面前忽然一暗，诡异的蝴蝶花纹就忽然充满整个视野，进逼而来。

    体育老师三乡由加里，正低头看着清香。

    “……由加里老师……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因为……”

    由加里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刚才目击到你用非常漂亮的跑步姿势，无视红绿灯穿越国道……”

    “……刚才？”

    “我想说要劝你加入田径社……”

    “我不要！”

    清香猛然坐起上半身。

    心情不好也并非完全是坏事，清香不禁如此心想。如果是平常都会犹豫着是否该说的这句话，如今却能清楚说出来了。

    “不过美仓同学，我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烦恼，但大部分的烦恼，都可以藉由运动来解决喔。”

    “因为运动会变成笨蛋吗？何况，老师为什么会知道我在烦恼……”

    “因为你躺在沙滩上，一直用很大的声音自言自语，所以我才会知道。”

    “原来如此。”

    清香不由得认同了，以由加里来说，这是非常合理的答案。

    “所以美仓同学，你有什么害羞的事情被知道了？”

    由加里猛然进逼过来，她脸上并不是身为老师而担心学生的表情，是好奇心完全裸露出来的表情。

    “‘羞耻’的‘耻’这个字，是‘耳’还有‘心’组成的对吧？也就是有人的耳朵贴在你心里，使你的真心话被别人听到了。”

    “所以又怎么样？”

    “……加入田径社吧。”

    “我不要。”

    “美仓同学＇”

    清香把发出撒娇声音的由加里留在海边，然后全力跑走了。

    她就以这样的速度跑回家——

    “……啊!我忘了!”

    从刚才就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身体觉得很轻盈没有负担，原来是因为她的书包没有带在身上。

    清香试着挖掘至今的记忆。

    “进入舞子家的玄关，穿越走廊……那时候我还拿著书包……之后到了客厅……啊，对了!”

    在进入和室的时候，她把书包放在客厅，她清楚回想起来了。

    “……怎么办，又要回去一趟吗？唉……”

    —〡只能回去一趟了。

    舞子家的玄关大门依然敞开。清香原本迷惘着是否要出声打个招呼，不过她最后决定悄悄进去就好。

    “啊，他们还在……”

    玄关除了舞子的褐色短靴之外，旁边还摆着像是山冈所穿的休闲鞋。那是橘色与紫色所构成，配色异常刺眼的设计。

    清香注意着不发出脚步声，静静、静静走在诡异铠甲并排的走廊上，接着进入客厅。

    在沙发旁边找到自己的书包之后，清香松了口气。

    她从客厅入口，以手脚着地的姿势朝沙发接近。

    “咦？这是真的吗？”

    耳边忽然传来山冈的声音，使清香的心脏差点就停了。

    舞子与山冈果然还在和室里，继续讨论着某个话题（肯定是关于s＆M）的样子。

    “是真的。”

    这次是舞子的声音，清香不由得竖起耳朵聆听。

    “爷爷即将过世的时候，有对我说出s＆M的秘密。光是爷爷拥有的s＆M，好像就有十三组。”

    “……十二……那么……”

    清香听不清楚山冈这句话的最后说了什么，大概是对舞子爷爷所拥有S＆M的数量感到惊讶吧？清香也有相同的想法。

    “可是在爷爷即将过世之前，他的手边就只剩一组……也就是目前我所拥有的这组s＆M，爷爷说其他的s＆M都被某人偷走了。”

    “某人是吧……”山冈重复说着。

    光听他的语气，并不知道他是相信还是怀疑舞子这番话。

    “那么，彩原同学，你为什么要回到这座城市？”

    “我要回收s＆M，因为这是爷爷的遗志。”

    “是你爷爷拜托你的吗？”

    “……是的。”

    “既然这样，唔＇我是这么想啦，把S＆M的回收工作交给文科省不就好了？不管是由谁来做，只要能够让s＆M物归原主就好了吧？”

    “不能这样，我已经与爷爷约定过了，所以我要回收s＆M。而且若要与乱用S＆M的人对决，就需要s＆M的力量，因而我选择清香同学协助我。”

    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使清香胸口的心跳忽然加速。

    “清香同学……她和我不一样，运动细胞很好，而且体力也够。因为那根天线可以强化人类的运动机能，所以要是由原本就优秀的人来使用，能力就会提升得更高。何况—：”

    “何况？”

    清香也悄悄跟着山冈一起询问，口中不禁说出“何况”这两个字。

    “没事。”

    （咦"\/"\./)

    舞子这个爱理不理的回应，使得清香紧咬牙关。

    （等等，我是在期待什么答案啊？）

    “我是这么想啦，彩原同学，总之我相信你刚才所说关于S＆M回收的这件事。但应该要先向美仓同学好好说明，然后再请她提供协助比较好吧？”

    清香差点发出“咦”的声音。

    （……明明是个笨蛋，偶尔也会说些正经话嘛。）

    清香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耳朵，等待舞子的回应。

    然而，从背后传来的某个声音，转移了清香的注意力。

    “……咦?”

    清香在一瞬间不知所措。

    站在那里的是她的同班同学鹿山。

    清香看到那张熟悉的茄子脸而松了口气，不过这也只是短暂的事情，因为她察觉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对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鹿山没有回答，他的脸就像是人偶一样没有表情。

    ——而且，头上装着发髻。

    PiPit!!03‘清香与舞子（＋跟班一名）展开搜查’

    “……鹿山同学。”

    清香战战兢兢呼唤着这个拥有茄子脸的同班同学。

    她的声音弱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因为她在害怕。

    对方则是——没有回应。

    “……鹿山同学？你还活着吧？啊哈哈，我想应该是吧＇毕竟你姑且是用两只脚稳稳站着的……啊哈哈……”

    即使嘴里不断说话，清香的视线仍集中在某个地方。

    鹿山的头顶上，从那里长出来，像是细长圆筒一般、前端变成球状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

    “那个……我说鹿山同学，你头上那个东西……我想想，也就是……发髻吗？那是从哪来的？买的吗？在百元商店买的吗？”

    鹿山大幅向前踏出一步代替回答。他标准的身高与体格，现在看起来像是熊一样高大。

    “等、等一下……└

    清香反射性地想要挡住鹿山。

    “!└

    在清香的手碰到鹿山胸口的瞬间，她的视界整个倒转过来。

    背部承受的剧烈疼痛，与金属物体彼此撞击所响起的沉重噪音，同时朝清香袭击而来。

    清香拨开挂轴跟日本刀跟加框的大幅抽象画跟狸猫标本跟焦黄的百科全书，并且马上站了起来。

    她看见即将要进入隔壁和室的鹿山背影，也隔着鹿山看见舞子与山冈的脸。

    “舞子同学快逃！S＆M！”

    清香的动作很迅速。她踢飞无数的破铜烂铁，就像是贴着客厅地板滑垒一样，朝鹿山的脚冲撞过去。

    鹿山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和室的榻榻米上。

    “发髻！鹿山同学的头上有发髻，那是天线！”

    低头看向倒地的鹿山之后，舞子与山冈的脸色……虽然并没有因此大变，不过听到清香的叫喊，又看到鹿山头上的发髻后，他们似乎很快察觉到目前的事态。

    混乱与恐惧与极度的警戒心，使得清香热血沸腾。

    ——那个发髻是天线！鹿山目前是某人的Slave！

    “舞子同学，快逃！鹿山抱歉！”

    清香这么说，并且从鹿山的背后扑上去。她的右膝命中鹿山的背脊，还发出咯一声讨厌的声音，不过她因为情绪激动而感觉不到痛楚。

    鹿山就这么任凭清香骑在背上，开始缓缓向前方爬行，并且抬起面无表情的脸，慢慢伸出右手。他的手朝向矮桌，以及放在桌上的s＆M伸去……

    “住手！笨蛋鹿山！茄子，你够了吧！”

    大概是不高兴被叫成茄子吧？鹿山停止匍匐前进的动作，并且就像是在进行背肌测验一样，猛然将背脊向上弯曲成V字形。

    （……不会吧？）

    还来不及这么想，清香就被甩到天花板上。在尘埃宛如雪花一样落下的状况中，清香的身体再度落在鹿山背上。

    “好……”

    (……痛！）

    胸口遭受强力撞击，导致清香在瞬间喘不过气来。

    “彩原同学，天线借我用！”

    “咦?”

    传入耳中的山冈声音，使清香不由得忘了痛楚。

    山冈很快伸出手，抓起矮桌上的s＆M。他将控制器扔向舞子，自己则是拿着天线。

    清香以及舞子的视线……大概鹿山的视线也是吧，都集中在山冈头上。

    “来，把我设成Slave吧！我会阻止他给你们看！∟

    然而，舞子只是默默看着山冈的脸。

    “那个……我还不记得他的名字……总之那边的那个人想要抢走你的S＆M。若要避免被他抢走，就只能把我设成Slave了吧！”

    山冈这番话是正确的，然而清香却感到不太高兴。

    （擅自闯进别人家中，还说什么要没收东西之类的，现在却说出这种像是在装英雄的话啊?）

    清香忘了自己也是擅自闯进来的，就这么狠狠瞪向山冈。

    “唔喔！”

    被自己压在下面的鹿山，传来了微微抽动的触感。清香连忙以双手搂住鹿山的脖子拚命抓住，她可不想再被甩到天花板上了。

    “啊哇哇哇！鹿山"\.,/"\/∟

    鹿山就像是将死的蚱蜢一样拚命挣扎。虽然清香双手使力，不过鹿山身体却以手为支点激烈地上下晃动，就像是在玩牛仔骑马的游戏。

    “舞、舞子同学！这、这时候没、没办法了了了了啦！照他说的做吧！”

    “好，我知道了。∟

    舞子以一如往常、完全没变的温和语气这么说完之后，就握住控制器……的样子。毕竟清香的视线正以惊人的速度上下晃动，即使再怎么专注地看，顶多也只能看到大概而已。

    “呀啊！”

    鹿山的身体出现了人体不应该会有的动作。他就像是将全身当成弹簧，把抓住他脖子的清香背在背上，维持趴下来的姿势，并朝上方弹跳到天花板附近。

    虽然并没有撞上天花板，不过受到惊吓的清香放开了鹿山的脖子。她在空中旋转半圈，这次是背对着地面摔到榻榻米上。

    “美仓同学!”

    握着控制器的舞子跑到清香身旁。

    “舞、舞子同学……先不用管我……”

    清香指着舞子的控制器，“快点操纵山冈吧”—〡她原本想要以眼神如此示意，舞子却摇了摇头。

    “……咦?”

    清香总算理解原因了，因为天线依然被握在山冈手中。

    “你在做什么啦！”

    清香不由得大喊。

    “没啦，可是……把这个插进去的时候，应该还是很痛吧……我刚才在想这件事，啊哈哈哈哈……”

    “笨蛋！”清香以极为直接的方式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就算你骂我笨蛋……”

    山冈没办法把这句抗议说完。

    因为他被发髻鹿山撞飞，就这么越过外廊上方，甚至飞进院子里。

    同时，他原本所握的天线，就这么浮到空中转啊转的。

    鹿山伸出手想要抓住天线。

    “……不要得意忘形了，发髻茄子！”

    清香以矮桌当成踏脚台往上跳，比鹿山先接住天线。

    “你好厉害，美仓同学。”

    舞子这声细语，使清香不顾目前的状况开心了起来，不过这种心情在瞬间就消失。

    没能抢到天线的鹿山右手，改为稳稳抓住清香的脖子。

    呼吸停止了，视界急速变得昏暗。

    （不行，再这样下去的话……）

    这是在无意识之中做出的行为——如果这么说，就是骗人的。

    为了逃离被掐住脖子的痛苦，清香拚命挥动着手臂。

    而且在此同时，她也想着“哎，还有这种方法”。

    清香使尽力气，将握着天线的右手朝自己的头顶打下去。

    瞬间传来了刺痛，视界以此为信号整个改变。

    原本几乎变得漆黑的视界忽然恢复，无法呼吸的痛苦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身体变得无法自由控制。不只是手脚，清香甚至无法控制眨眼的动作。

    （不过意识还在……和刚才在公园的时候一样。）

    视界向旁边移动，将鹿山的茄子脸捕捉在视野正中央。

    （……这个嚣张的茄子！你还要掐我多久啦！啊，既然我的头可以像这样转动，就代表舞子同学有确实在操纵我的身体吧？你有听见吗？应该说……哈啰＇有接通吗？要是我的想法有传达给你，请你让我眨一下眼睛作为暗号。）

    眼睛眨了一下。

    （啊，有听到吧？总而言之，请把这个家伙的手指从我脖子上拉开，虽然不会难受，不过骨头一直发出声音，好像有点不太妙……）

    眼睛眨了一下。

    眨眼之后，清香的双手马上抓住鹿山的手腕。

    （没错！就是这样！然后，就这么把他拉开……）

    虽然失去感觉，不过清香知道舞子正在使力，也看得见自己的手指正在颤抖。

    （……咦？）

    手指正在使力，然而鹿山的手没有放开清香的脖子。

    （对喔，原来如此，这个家伙也用发髻天线提升能力了。）

    即使清香对体力再怎么有自信，鹿山终究是男生，既然彼此都以天线提升能力，原本的力量差距就会显现出来了。乐观来说是不分上下，但现实上鹿山的力量应该比较大吧。

    （所以呢？我的脖子就会这样被掐断吗？）

    眼睛眨了三下。

    清香的眼皮反覆轻微开阖，可以知道舞子的慌张。

    （放心，请冷静下来。我想想，请把右脚弯起来抬高，就像是让膝盖贴紧胸口那样。再高一点！我的身体很柔软，所以可以再高！就是这样！然后……不用客气，把右脚向前伸古巴I﹒）

    眼睛眨了一下。

    在眨眼的同时，清香的右脚以非常快的速度踢出去。肚子正中这一踢之后，鹿山的身体轻盈地浮到空中向后方飞去。

    清香的视界开始卷动，朝鹿山飞走的轨迹追过去，茄子脸被踢到山冈旁边。

    （啊……有点太过火了吗？）

    眼睛眨了三下。

    （鹿山还活着吧？）

    眼睛眨了五下。

    （啊！还活着。）

    鹿山的上半身忽然坐起来，动作不自然得像是被线拉起来。

    （……）

    总之，幸好鹿山还活着，不过马上就出现新问题了。

    （怎么办，他还打算过来吧？）

    要是鹿山……操纵鹿山的那个家伙再攻过来，这次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应该说，我没有胜算的。）

    眼睛眨了两下。

    鹿山以缓慢的动作站起来。

    其实这时候应该紧张地吞一口口水才对，不过目前的清香什么都做不了，她能做的就只有呼唤操纵自己的舞子。

    鹿山看着清香缓缓踏出脚步，才以为他要走过来了，却忽然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逃走了？）

    眼睛眨了一下。

    （太好了……等等，一点都不好！要赶快去追！要找出把鹿山设为Slave的犯人才行！）

    眼睛用力眨了一下。

    视界忽然大幅晃动，使得清香差点要晕倒。

    她向前跑去，然而在从和室跑到外廊的时候，清香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视线在院子与客厅之间不断来回。

    （啊＇真是的！赤脚没关系啦！现在是紧急状态！）

    清香……正确来说，应该是被舞子设为Slave的清香身体，全力冲刺跑到了宅邸后方。

    （这是怎么回事？）

    彩原家的后院无法以“正常”形容。

    与宅邸内一样，这里也成为舞子爷爷堆放收藏品的地方。

    虽说是后院，但还比外廊所面对的院子宽敞，一整面都随意堆放着奇怪的雕像、铜像、摆饰品、石头、或是怎么看都搞不懂是什么东西的垃圾，形成了某种迷宫。

    （唔哇，要撞到了！）

    然而，在夕阳西沉的昏暗天色中，清香的身体确实避开障碍物向前跑着，大概是因为负责操纵的舞子完全掌握了这些破铜烂铁的位置吧。

    （有了！）

    看见鹿山了，从二宫金次郎铜像以及大约与人类等高的摩艾像之间，隐约看得见他身穿制服的背影。

    “请等一下!”

    舞子以清香的声音呼唤他。

    大概是被这个声音吓到吧，鹿山全身（包含发髻）用力地抽动了一下。

    “请等一下!”

    清香=舞子再度呼唤一次之后，鹿山的手脚忽然弯曲，变成像是干扁青蛙的姿势。

    （啊……飞起来了。）

    鹿山将手脚伸直之后，身体就高高地跳了起来。他轻松越过高度及胸的围篱，就这么跳到路上。

    （舞子同学，我们也跳吧！）

    眼睛眨了一下。

    清香的视界忽然整个往上卷。

    不只是围篱，跳起来的清香身体甚至越过外面的道路，落在正前方一栋两层楼大房子的深绿色瓦片屋顶上。

    地面位于遥远的下方，惧高症开始作祟了。

    （……舞子同学，跳得太用力啦！）

    眼睛眨了两下。

    视界不断旋转，使得清香感觉又要晕了。

    舞子正慌张寻找着鹿山的身影。

    （啊、那里！不是那里，在那个邮筒旁边，对，就是那里！）

    清香的视界固定下来了。

    在舞子家后面、即将要转进一条小巷子的地方，可以看到鹿山拚命奔跑的身影。

    （啊、难道说，我的视力变好了？虽然很暗，却可以清楚看见很远的地方……）

    以直线距离来说，大约是位于三十公尺的前方。

    （舞子同学，镇静下来，请一口气跳到那里吧！）

    眼睛眨了两下。

    清香知道舞子在犹豫。

    （那种距离，我跳得过去的！）

    眼睛眨了两下。

    （咦？在烦恼什么吗？明明再不快一点就会被他逃走……至今已经好几次把我设为Slave了吧？难道说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吗？还是担心我的惧高症？）

    眼睛眨了一下，接着又眨了一下。

    似乎是两者皆是的意思。

    （关于惧高症，我会想办法忍耐。至于身体……我想想，在弦月公园的时候，我从五公尺高的地方跳下来也没问题对吧……不过，如果要从这里一口气跳到道路上，距离更长而且高度也更高……啊啊，如果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摔断腿了。不对，要是在着地的瞬间巧妙减缓冲击……啊！对喔，舞子同学在运动细胞这部分有点不太行……咦！这段话她应该也会听到吧……那个，舞子同学。）

    眼睛眨了一下。

    （我做得到的！如果是我的身体就没问题！着地的时候，抓准时机让双脚降低冲击力……等等，真的能巧妙抓到这个时机吗……啊啊，再烦恼下去也没有用的！）

    眼睛……眨了一下。

    （总之跳吧！我会把着地缓冲的时机跟你说！）

    眼睛眨了一下。

    清香的身体跳到空中了。

    虽然被设为Slave之后，应该已经失去感觉，不过胃部附近似乎紧缩起来。

    其实就原本的情况来说，应该会因为过于害怕而闭上眼睛吧，不过目前的清香甚至不被允许这么做。

    （别认输！加油，一定要搞定！我要加油！）

    身体画出平滑的抛物线，越过好几间屋子的屋顶，朝着小巷子……

    （舞子同学，现在！）

    ——着地了。

    虽然无法感觉因此没能肯定，不过就眼中所见，双脚似乎都平安无事。

    （太好了……话说回来，得赶快追上鹿山才行！）

    视界微微抖动了起来，但已经看不见鹿山的身影。似乎是在舞子犹豫的时候，他已跑到其他地方。

    （舞子同学，往哪个方向都好，总之跑吧！）

    依照清香的吩咐，舞子让清香的身体向前跑。

    （……应该已经被他逃走了吧？）

    然而出乎清香的预料，她很快就找到鹿山。

    鹿山就坐在沿海国道旁的步道上，他背靠电线杆露出恍惚的表情。

    而且，他头上的发髻消失了。

    “那个……鹿山同学，你没事吧？”

    清香……应该说被舞子设为Slave的清香，“温柔地”朝坐着不动的鹿山如此询问。虽然借用清香的声音，不过说话的人当然是舞子。

    （居然问他有没有事？而且还叫他鹿山同学……有点恶心耶。咦？不会吧，等一下舞子同学，你在做什么啊！）

    清香的视界忽然向下，朝鹿山的头顶逼近。

    舞子应该是在确认发髻……也就是天线，是否真从鹿山的头顶消失了吧。

    （这我能理解啦—：可是舞子同学，以现在这个状况，鹿山的脸是不是埋在我胸前……应该说，是不是变成我主动把他埋在我胸前啊？）

    一瞬间的迟疑之后，清香以双手猛然朝鹿山的肩膀一推。

    虽然后脑杓撞上电线杆，不过鹿山的眼皮依然紧闭着，看来他从刚才就一直昏迷不醒。

    “应该是昏倒了，现在或许把他带回家里问一下情形会比较好。”

    （啊、说得也是，得把鹿山这家伙的领子抓起来问话才行。）

    “虽然不用抓领子，不过得好好问话才行。”

    （……啊!）

    清香发觉了一件非常单纯的事情。

    “……啊。”

    清香内心的声音，使舞子也发出一个客气的声音，她们似乎同时察觉到相同的事情。

    “在需要进行沟通的时候，只要像这样正常讲话就行了。只要我讲话，清香也可以听到声音对吧?”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先不管这个……赶快把这边的茄子带回去吧！）

    “知道了。”

    清香抓起昏迷不醒的鹿山腰带，轻松扛起了他的身体。

    （……舞子同学，那个……啊，当我没说。）

    清香……应该说将清香设为Slave的舞子，把鹿山当成像是大背包一样提着，沿没什么人的住宅区街道走回宅邸。

    走进宅邸后方的木门之后，清香‖舞子轻轻把鹿山放在院子的角落。

    （……咦?）

    刚才倒地的山冈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但毕竟一直倒在那里很奇怪，而且就算不见了也无所谓。

    说实话，清香并没有担心山冈的安危。如果他本人想这么做的话，无论是没有打过招呼就迳自回家（可以的话，清香希望他就这么离开这座星祭市丫或者是一辈子都躺在院子里

    也OK。

    然而，问题在于——

    （1．圆眼睛油头发的头皮屑家伙醒来了。2﹒进入屋内了。3﹒因为正把我设成Slave操纵，所以舞子同学正露出毫无抵抗又像是假死状态的可怜模样……）

    清香虽然想要冲进外廊，不过被设为Slave的她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身体无视她的意思，朝宅邸外围绕了半圈，接着从紧急逃生口进入厨房。

    （舞子同学要去哪里？）

    “我的事情不用担心。别管这个，先去浴室吧。”

    （啊啊，去浴室。咦？要、要要要、要做什么啊？）

    “既然是去浴室，要做的事情当然只有一件——得把身体弄干净才行。”

    （不会吧……）

    清香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但她的身体依然无视内心想法，穿越阴暗的走廊之后拉开木制拉门，里头是洗脸台及更衣室。

    清香按下按钮，随即天花板的日光灯发出声音点亮了。灯管似乎很老旧，以不规则的频率忽明忽灭。

    （真、真的要洗澡了！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

    “对不起，我家很老旧。虽然每天都有到处整理，不过这么大的家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很难面面俱到……”

    发出青白色光线的镜子里，映着清香的上半身。

    以外型来说……不对，这具身体毋庸置疑是清香的。

    然而，舞子却在身体里头——而且清香也在。

    （回过神来才发现，虽然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接受了，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我自己是Slave所以不清楚，但是身为Master的舞子同学，即使是在现在这一瞬间，也可以像这样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应该叫做传达吗？还是我们“共享”相同的知觉？到头来，所谓的“共享”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鹿山同学什么时候会清醒来，所以快点吧。”

    （咦？所以，我说那个……）

    老旧铝门的另一边就是浴室，与屋内其他房间一样，这里也经过精心设计。贴满小型蓝色瓷砖的地板、墙壁与天花板，都可以令人感觉到古老的风格。

    “那么，要脱啰。”

    （……啊！不对，关于这个，虽然没有感觉所以不太清楚，不过我应该没有流很多汗……而且这不是重点！）

    “不过已经黑漆漆了，你看。”

    清香手上拿着她刚才所穿的白色袜子。虽然原本是白色的，不过正如舞子所说，脚底的部分已经脏到黑漆漆，因为她刚才没穿鞋子就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关系。

    “这双袜子，我想就算洗了也不会干净，何况到处都破了。对不起，我会赔偿的。啊啊，果然！对不起，不只是袜子，清香的脚也变得好脏……”

    （我、我的脚？我只有被脱掉袜子吗？啊哈哈，说得也是。）

    清香将毛巾沾湿之后坐在浴缸边缘，并且开始仔细擦拭双脚。

    （那个……舞子同学，脚我自己来擦就好了，所以请拿掉天线，让我摆脱Slave的状态吧！）

    但舞子擦拭着脚并且说道：“不可以，脚脏成这样太可怜了……明明很漂亮的。”

    （漂亮？我、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形容过，倒是有被说过很有肌肉就是了。）

    将清香设为Slave的舞子，为了要擦去污垢一直凝视她的双脚，清香当然也变得要看着自己的脚。

    （或许，这是我第一次像这样一直看自己的脚吧。咦？我的拇趾是不是有点长？这样算正常吗？大家都这样吗？啊、这不是重点……）

    清香思考着。

    正在擦拭自己双脚的这只手，毋庸置疑是自己的手，不过做出这个行动的却是舞子。所以，若是把肉体或生理之类的玩意另当别论，目前就等于是舞子正在帮自己擦脚。

    这……果然会……

    ——令人心跳加速。

    （……啊！）

    清香连忙让自己“不去思考”。

    成为Slave的现在，自己像这样心跳加速的状况，也正被舞子完全看透。

    不行，这样实在羞死人了！

    （啊!啊!)

    这样叫也没用。

    即使是“因为很害羞所以决定不去想”，但因为这是出自内心的想法，所以还是会全部被舞子知道。

    而且说实话，自己被那组s＆M设为Slave，脑袋里的想法还被强行窥视，清香对此实在是感觉不愉快。

    （就是这样。）

    在擦脚的这段期间，清香拚命在脑中持续喊着“不愉快、不愉快”。

    “我想这样就没问题了，要回来啰。”

    最后以干毛巾擦脚之后，舞子让清香的身体动起来，并且回到和室。

    舞子握着控制器，就这么闭着眼睛躺在和室里。

    在她身边，是露出某种严肃表情、保持正坐姿势的山冈。

    “两位，欢迎回来。”山冈低下头致意。

    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看得见他的嘴巴周围沾有蛋糕屑。

    （……这小子!)

    原本放在矮桌上、装有海绵蛋糕的盒子已经空了。

    （还说是伴手礼，结果竟然自己吃光光……还是在我们去追茄子的时候！）

    “清香同学，谢谢你，我拔掉天线啰。”

    （好、好的……）

    清香坐到舞子身旁。

    看得见自己的手从视野一角经过，接着一瞬间有种意识远离的感觉，随即双手双脚以及全身的感觉都恢复了，她从Slave状态回到正常状态。

    继弦月公园之后，这种受到操纵却意识清楚的状态，是她第二次的体验，果然还是有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触。

    （啊！跟那个满像的。冬天时，变得冷冰冰的身体一泡到热水里，就会有种慢慢麻痹的感觉。虽然很像是那种感觉……）

    “跟那个很像吧，舞子同学。”清香对舞子这么说。

    舞子好像也取回身体的自由了，正缓缓爬起来。

    “……那个，美仓同学，你说的那个是什么？”

    “啊……”

    看到自己手上的天线，清香微微发出声音。

    差点忘了。

    因为天线已经没有插在自己头上，所以与舞子之间那种不可思议的连结已中断，思绪已经没有相通。

    （这我完全不介意就是了，毕竟我也不喜欢脑袋里的东西单方面被偷看……）

    “那么，美仓同学……”

    山冈一边揉着腰，一边缓缓靠近。

    “被设为Slavez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同学，你有顺利追到吗？”

    “是的，追到了，目前我把鹿山同学放在院子里让他休息。”

    舞子代替清香如此回答。

    “那么,他的Master呢?”

    “不会那么简单就找到的！”这次回答的是清香。“虽然有找到鹿山同学，不过已经是天线被拔掉之后的事情了。”

    “咦亡那怎么行呢？我有点期待的说！”

    山冈没神经的这番话，使清香的太阳穴附近有一道电流窜过。

    （……这个家伙，果然令人很不爽！）

    “话说，被鹿山同学扔到院子里，就这么倒栽葱躺着、一事无成的人，究竟是哪里的谁啊？好像叫做文部科学省的特务，但所谓的特务应该不会那么弱吧？你是假冒的吧？只是出自你恶心妄想的游戏吧？”

    山冈把手伸进制服口袋摸索，再度把那张身分证明书递出来给清香看。

    “我确实是文部省的特务。我们的工作主要是潜入调查或高度的情报分析，所以格斗之类的技能没有放进训练课程里。总之，一旦面临更危险的状况……”

    院子那边传来“请问一下……”这个脱线的声音，是恢复意识的鹿山。

    鹿山的下半身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摆出以双手撑住外廊（清香觉得就像是“怎么啦，要越级上诉吗”这样）的姿势，观察着和室的内部。

    感觉得到他脸上重叠许多微妙的疑问，并且化为涟漪扩展开来。

    ‘为什么美仓清香跟转学生彩原舞子跟另一个转学生山冈会三人齐聚在这里而且为什么隔壁的客厅还有这间和室都像是有熊大闹过一样到处都是破铜烂铁还有还有……’

    ‘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清香擅自在脑海里解读他的想法，就这么继续进行话题。

    “鹿山同学，你上来一下。”

    清香单方面下令。

    虽然鹿山平常的性格多少有点别扭，不过大概是感到不安吧，他很难得乖乖听从清香的吩咐。

    “鹿山同学，你今天放学之后做过什么事情，仔仔细细说明一遍吧。”

    鹿山把手放在像是茄子蒂一样的头发上，发出“唔亡嗯亡”的声音开始思考，然后回答：“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与其说是质询或确认，清香的语气更接近威吓，使鹿山吓了一跳。

    “虽然并不是完全不记得……不过就是……我离开学校，想说要去看牙医……因为是捷径，就想说走寺庙那边……但等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而且人在这里……大概就是这样吧。”

    “只记得这样？”

    虽然姑且还是这样问他，不过这也是清香在某种程度里已经预料到的答案。要是s＆M正常启动，被设为Slave的人，似乎果然不会留下这段时间的记忆。

    “知道了。那么鹿山同学，在你即将失去那段记忆之前，你有记得什么事情吗？”

    清香试着改变询问的方向。

    “我想想,嗯……”

    鹿山将手放在后脑枃，发出“咦”的声音，表情也变得像是有些无法认同。

    “怎么了？”

    “嗯……记得我经过寺庙旁边的时候，脑袋好像被人打了一下……可是又没有肿起来：止

    “被打？是被插上天线的时候吧？”

    “天线？”

    “啊！当我没说。知道了，已经没事，好啦，快点去看牙医吧！”

    “牙医已经休息啦，你以为现在几点了。啊啊，原本应该要请医生洗牙的说……”

    “少废话，好啦好啦好啦快点回去，没你的事、没你的事了！”

    鹿山说着“好过分喔”并且慢吞吞地站起来。

    “啊，等一下！”此时清香叫住他。

    “什么事啦？我可以回去吗？还是要留在这里？”

    “我也要回去：—所以一起回去吧，因为最近这里不太宁静。”

    清香转身背对鹿山，朝舞子与山冈低头致意。

    “那么，我就回去了。”

    “那个，清香同学……”

    清香朝话说到一半的舞子说：“啊、不用了，请你什么都不要说，今晚有点……总之我回去了。”

    只说完这些之后，清香就把鹿山留在原地，迳自大步穿越了走廊。每走一步，背上与腰部就传来痛楚，与鹿山搏斗时的创伤还在。

    “喂＇不是要一起回去吗？是那个吧？你说的不太宁静，指的是那个‘五秒跑完一百公尺的老奶奶’吗？”

    鹿山咯咯跑着追了过来。

    “美仓同学，你知道吗？如果抓到那个老奶奶，让她碰到右耳的话，就可以在十秒内跑完一百公尺，不过要是让她碰到左耳，一辈子就都没有办法在二十秒之内跑完一百公尺喔!└

    “谁知道这种事啦！”

    清香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所以不是才要一起回去吗？”

    “虽然我刚才说要一起回去，不过我心情上不想和你一起回去。”

    清香并没有回头，只是这么说。

    “这是怎样啦＇”

    没怎样，就是这样，所以也没办法。

    这边正处于百感交集的状态。

    连这种事情都不懂，所以你才会像茄子啦。

    4

    星期六起床的时候感觉极度不舒服，对清香来说，这是极为罕见的事态。

    因为好睡好醒，是清香拥有的少数优点之一。

    “只要睡一个晚上，一切都能搞定。”

    这句像是某处老奶奶会喜欢的座右铭，一直都存于清香心中。

    感觉很不舒服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很酸痛，手脚都痛得像是持续有电流经过一样，这是被舞子设为Slave并发挥超人实力之后的后遗症。其中应该也有包含当时与发髻鹿山交战所造成的疼痛，不过她无法区别，总之就是全身都很痛。

    第二个原因是……

    （这么说来，座右铭的语源是什么啊？）

    鞭策着像是坏掉一半的身体换好衣服的清香，漫不经心地想着这种事，并且来到一楼的饭厅。

    “咦？你在做什么？早饭我会做啊。”

    爸爸正晴正穿上围裙准备早餐，以味道判断，似乎是在炒培根吧。

    “因为今天我比较早起啊。”

    正晴这么说，将平底锅里的培根移动到盘子上。

    清香捏起一块还在喷油的培根，随手就扔进口中。

    “嗯＇虽然脆脆的，不过是绝对没有焦掉的绝妙火候，还很多汁！”

    “好吃吗？”

    “嗯，好吃。虽然好吃，不过爸爸，不要一大早就笑成这个样子，我会害怕。”

    “……抱歉。”

    清香的父亲美仓正晴，在星祭警局担任刑事课课长。要说是基于工作使然……应该也不算吧？不过他的长相，即使是打从出生就一直共同生活至今的女儿看来，也很可怕。

    非常可怕！向后梳的西装头以及有点宽的额头，虽然细却有异常力道的双眼，薄薄的嘴唇以及嘴边的胡子。

    即使是打从出生就一直共同生活至今的女儿看来……

    ——很直接就是流氓的长相，非常像是流氓的长相！

    所以，要是这张脸露出甜美的笑容，即使是打从出生（略丫也相当可怕。

    “啊，清香，冰箱里有牛奶，是我在车站前面银河大楼地下商场买的高档货，一公升四百元的那种。”

    “咦＇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

    “没啦，因为……想说会很好喝。”

    “……那个确实是很好喝没错啦。”

    因为母亲早逝，在家事之中，只有做菜是由父亲正晴负责。除去他对材料欠缺精打细算观念的这一点，他的厨艺简直就是专家级的水准。

    “那个……爸爸，我想问一些事情。”

    “嗯？”

    正晴停下正在帮土司涂奶油的手，看向清香的脸。

    “不是有那个事件吗？我们班上老师被袭击的发髻事件。”

    “嗯。”

    “那个的搜查有进展吗？”

    “……不，完全没有。”正晴说完露出难过的表情。

    “虽然真的很对不起受害的花泽老师，不过他的受害程度很轻微对吧？花泽老师的家里是资产家，所以上头也下达指示要特别关心……不过这跟杀人那种凶恶的案件不一样，没办法投入大量人力进行调查……”

    “唔！爸爸？”

    看到父亲眼角闪着光芒，清香在心中吐舌想着：“啊，我又这样了。”

    “就算受害程度轻微，考量到受害者的心情，我就比任何人都强烈觉得，必须要早一秒也好地尽快解决这个案件，可是……”

    从正晴脸颊滑落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桌面。

    虽然长相只能以凶恶形容，不过即使是在全世界的警察之中，清香的父亲应该也是最热爱正义、拥有最坚定决心要服务大众的人。

    ——虽然长相很可怕就是了。

    “啊亡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只是问看看而已。真的不用介意，我觉得爸爸做得很好，虽然只是我的想像就是了。”

    “—：是吗？可是……”

    正晴以袖子擦掉眼泪，并且看向清香的脸。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所以，我想说原来你担心花泽老师到这种程度……└

    “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清香连忙以手上又子的背面照着自己的脸。

    跟平常没有两样……她是这么认为的。

    “没错吧？好像很难过的表情，你从刚才下楼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了。”

    清香心想，爸爸说的应该是对的。

    大概也是因为身为警官的直觉辅助吧，正晴虽然有张可怕的长相，不过内在却很细腻，而且会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即使自己没有意识到，昨天令人震惊的那个事件——被那组S＆M设为舞子的Slave……事件本身虽然无所谓，不过结果却导致自己的内心全被舞子看光了。大概是这件事浮现在脸上的某个地方吧？

    “爸爸我啊，虽然不太打算插手管清香的事情……”

    叮咯。

    “不过我们家毕竟没有妈妈……”

    叮咯。

    “爸爸，门铃响了，会不会是工作方面的事情呢？毕竟现在还这么早。”

    “……也对，我去看一下。”

    正晴取下围裙前往玄关，然后很快的——

    “清香，有你的客人。”

    传来这样的声音。

    “有客人……现在不是才七点半吗？到底是谁啊？”

    走出饭厅的清香，在玄关看到（仅限这几天内）一张熟悉的脸孔。

    “早安＇我送东西过来了亡”

    ——是山冈，他的双眼充血变得红冬冬，手上抱着好大的纸箱。

    山冈交互看着正晴与清香的脸进行比对。

    “这位长得很可怕的人是谁？流氓？还是在拍家庭电影？”

    “他是我爸爸，是警官。”

    这次换正晴问清香：“这个眼睛充血的男生是谁？”

    “啊啊，就是那个……同班同学，他说有东西要拿给我。”

    “咦？既然这样……呃＇得准备茶水才行，还是要多弄一份早餐？”

    “不用管他没关系啦，反正又不是朋友。好了，爸爸，去吃早餐吧，快去快去！∟

    被清香从背后推着走的正晴，不得已只好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回到饭厅。

    “所以……怎么了？一大早就跑来。”

    被清香一瞪，山冈默默把纸箱塞给她。

    “唔哇，好重！这里面放了什么啊？”

    “……历史。”

    “啊?└

    “那么，我就告辞了。顺带一提，我今天请假不去上学。”

    “啊？今天礼拜六本来就休假啊？”

    “……对喔，我忘记了。哎，算啦，别计较这种小事。还有，我已经成为彩原舞子同学的护卫了。”

    “护卫？”

    “没错。那个发髻s＆M的拥有者，虽然不知道是男性还女性，但我觉得对方还是在打彩原舞子同学的……她手上那组s＆M的主意。总之，这算是身为秘密特务才会有的特异直觉，一般人不会理解的。”

    “你说护卫……既然这样，你丢下舞子同学跑来这里做什么？∟

    “说到彩原同学，她就在外头。”

    “……”

    清香不由得看向山冈背对的玄关大门，大门旁边是毛玻璃，隔着玻璃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影。

    心跳莫名加速了起来。

    ┐那么，彩原同学要我代送的东西，我已经确实交给你了，再见啰。”

    “啊、所以说这个箱子……”

    山冈留下待在原地的清香跑出去了。

    “……”

    回避正晴想要询问的视线，将早餐扒到肚子里后，清香抱着沉重的纸箱，快步回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撕掉胶带之后，她打开纸箱看里头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箱子里装满纸张与厚厚的书。

    ——《星祭西小学毕业文集》、《星祭西小学毕业纪念相簿》。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以绒布封面装订而成的这两本书。

    “……文集跟相簿？啊！”

    察觉到某件事的清香，连忙翻开文集的内页。

    她看见“六年三班座号Ⅱ号彩原舞子”这个名字。

    “果然是舞子同学的……这本相簿也是……那么，这些都是吗？∟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放了许多东西。

    有以图画纸当作封面，将稿纸装订成册的东西（是国小时期的作文丫

    有暑假的绘画日记（国小一年级到四年级的都凑齐了，五年级之后就没有绘画日记的作业吗？丫

    有两本厚厚的相簿（是舞子同学的家庭相簿，有爸爸妈妈还有应该是爷爷的照片丫

    有国小五年级所使用的素描簿（有好多水彩风景画……啊，就算除去还是小孩子这一点，舞子同学大概仍没什么绘画的天分……丫

    箱子底部，还放着一个塞得鼓鼓的大信封。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叠成绩单，从国小一年级开始，甚至到高中一年级的都有。

    看着摆满地板的箱子内容物，清香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这是什么？我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学校的成绩单跟相簿跟文集跟作文……完全不知道啦……”

    ‘真的不知道吗？’

    忽然间，清香的脑中响起某个声音。

    说话声音与清香一样的“这个家伙”〔心情似乎很差。她以好大的声音缠着清香，反覆说“不知道吗？”“不知道吗？”“真的不知道吗？”这种话。

    “我知道啦！”

    清香有些不高兴地朝天花板如此回答。

    “……我知道的，这种事情还用说吗……∟

    舞子所送来、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舞子。

    收集在这里的东西，就是以具体形式留下来，“彩原舞子”这个人所能够让他人看见的一切。

    “可是……这样有点不太对吧？虽然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啊亡可是……”

    清香抓了抓头发。

    “可是可是，她这一点……我很喜欢。”

    自己这么说完之后就感觉很不好意思，因此清香用力捏着纸箱的盖子。

    “嗯?这是什么?”

    纸箱盖子的内侧，贴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舞子写给她的信。

    “早安！”

    清香以像是要戳到手指脱臼的力道，按着舞子家的门铃。

    “早安！”

    由于没有回应，所以她用力敲着门。

    （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敌人s＆M来袭吗？）

    为求谨慎，她试着拉了拉门，不过门只有发出轧轧的声音却文风不动，看来是锁住了。

    清香用跑的绕到后院。

    遮雨棚与玻璃窗都是打开的，客厅与和室清晰可见。

    “舞子同学！”

    连脱鞋都觉得麻烦的舞子冲进和室。

    有一名少女趴倒在矮桌旁边，她身穿嫩绿色的长袖针织上衣与烟管裤。虽然给人的感觉与制服的样子大不相同，不过她肯定是舞子。

    “死、死掉了？”

    清香抓住舞子的肩膀用力摇晃。

    “舞子同学!舞子同学!……咦?”

    虽然眼皮是紧闭着，不过她薄薄的嘴唇，正微微吐出熟睡的气息。

    “舞子同学、舞子同学？”

    清香降低音量呼唤她，然而，舞子完全没有会醒来的样子。

    清香又再度担心起来，即使没有死，但该不会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昏迷，或者是发病……

    “什么事啊，一大早吵死人了。”

    转身一看，山冈站在后面。他穿着皱皱的衬衫，脖子上挂着粉红色的运动毛巾。

    “干、干嘛啦！忽然站在后面，这样会吓到我吧！”

    山冈刻意“呼”地叹一口气。

    “可是我从刚才就叫了你好几次啊，没有察觉的是你才对吧？你这个人要是专心起来，就不会注意到其他事情呢……虽然我早就知道就是了。”

    “别管这个！舞子同学她怎么了？她完全没有醒来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那是因为……∟

    山冈看了舞子一眼。

    “她从昨天就勉强自己一直醒着的关系吧？”

    “通宵？为什么？”

    “那还用说吗？就是在警戒那个发髻s＆M的主人再度袭击啊。”

    “咦？可是，山冈同学你不是护卫吗……啊啊，原来如此，反正你一定是睡着了吧？呼呼大睡！”

    “我没睡，这双充血的眼睛就是证据。平常我都会睡十个小时，但我努力缩短到六个小时了。”

    “……笨蛋！像是刚才，你丢着舞子同学跑去做什么？”

    “在后院做早操。”

    山冈丝毫不愧疚地如此回答。

    “这样不行啦……总之，请山冈同学回去吧，舞子同学……由我来保护。∟

    “咦？这么突然的内心变化是怎么回事？”

    清香没有回答，而是朝山冈递出白色的信封。

    ——那是山冈之前搬去的那个“舞子箱”里的信。

    ＊＊＊

    “敬启美仓清香小姐

    虽然一直很犹豫，但我还是决定写下这封信。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我在客厅写着这封信。山冈同学的鼾声从隔壁的和室传过来，有点吵。

    美仓同学。

    必须要向你道歉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对不起。

    我现在很清楚，事情没办法只以这句话就一笔勾消。不……我早就已经知道了，可是，我没有自信能够继续好好地跟你说话。

    所以为了代替道歉，请容我对你说我和爷爷的事情。

    我喜欢我的爷爷。

    他是一位有点怪的人，所以父母亲不太喜欢我和爷爷这么要好。

    即使我当时年纪还小，我也大致懂得他们这样的想法。

    等到我能够观察父母亲的脸色之后，就变得很少与爷爷说话了。

    后来，因为我父亲工作的关系，我与父母亲离开这座星祭市，改为住在东京。

    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到星祭市，与爷爷见面的频率也逐渐减少：—等到我升上高中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过爷爷了。

    总有一天要找机会回到星祭市见爷爷一面——我心中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爷爷却因为急病过世了。

    在即将办理丧事的时候，我收到一封爷爷寄给我的信，似乎是他生前寄给我的。

    这封信上写了S＆M的事情。

    就像之前曾经告诉美仓同学的，爷爷手边有很多组S＆M，不过却在某一天被人抢走。如今留下来的，就只有我所拥有、这组被称为“破铜烂铁”的瑕疵品。

    爷爷写那封信的目的，并不只是要告诉我s＆M的存在。

    ——希望能取回被偷走的s＆M。

    这是爷爷的心愿，而在领悟到自己将死的时候，爷爷把这个心愿托付给我。

    我烦恼了好一阵子。

    爷爷是个相当大而化之的人，但既然他会在意到这种程度，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爷爷特地告诉我的原因，难道是他确信我会继承他的心愿吗？

    我一直很喜欢爷爷，可是我在还没有确实说出来之前，就已经与他疏远了……

    无论再怎么想，我都找不到答案。

    然而，我决定了。

    我决定要独自回到星祭市，这是为了依照爷爷的吩咐取回s＆M。

    虽然没有任何保证，不过我觉得这么一来，就可以知道爷爷为什么会拜托我这件事。

    我试着与过世的爷爷做出这个‘约定’。

    美仓同学。

    信已经写到最后了，真的很对不起。我打算等到我冷静下来之后，直接与你见面并且好好道歉。虽然结果变成这个样子，不过选择你成为Slave的目的，并不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虽然现在没办法详细说明，不过请你记得这一点就好。

    还有，昨天晚上，在你使用天线拯救我和山冈同学时，我真的很高兴。

    彩原舞子上”

    ＊＊＊

    山冈看完舞子的信之后，把信还给清香。

    “好厉害，完全没有错字。”

    “我觉得你要佩服的，应该不是这种地方吧？”

    把信放进口袋后，清香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她朝愣住的山冈说道：“我要和舞子同学一起找到发髻s＆M的主人，绝对要把s＆M讨回来。”

    清香清楚地发出宣言。

    “这么单纯实在太棒了。”

    山冈马上就这么回答。

    “单纯也无所谓吧？因为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更何况，就算有山冈同学这种像是猴子一样的护卫跟在旁边，也完全没有用。发髻S＆M的主人，肯定会抓准舞子同学精疲力尽的时候下手，如果只是等待，只会对己方造成不利而已。”

    “不然你想怎么做？”

    “那还用说，要由我们主动攻击！攻击是最大的防御，要从我们这边对发髻展开反击。”

    “可是要怎么做？就算说要攻击，我们也不知道最重要的那个S＆M的主人在哪里。虽然我很能干，也对此有些伤脑筋……”

    “……所以说，我有个想法啊，‘能干’的山冈同学。你忘了这个事件最重要的事情对吧？犯人的目标是花泽老师，只要悄悄保护花泽老师，找到前来下手的犯人就行了，这样至少比只是等待自己被当成目标好太多了。就是那个啦，那个……没错，有建设性又积极又主动又热情！”

    清香变得有点兴奋，就这么一口气说完。

    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太棒了！清香同学。└

    转身一看，她看见不知何时醒来的舞子。

    “我觉得这是很好的点子。”

    舞子这么说，并且握住清香的右手，就像是以双手包覆一样。

    “如果不是清香同学的话，我认为没有人想得到这个点子。”

    “不对，我觉得应该任何人都会察觉到就是了……”

    因为舞子手上冰冷的触感而心跳加速的清香这么回答。

    “那个，所以……”

    舞子战战兢兢地开了口，雪白的脸颊微微染上樱花的颜色。

    “虽然我不知道应该要怎么问：—不过可以请你和我……一起回收s＆M吗？”

    “……啊。”

    虽然刚才就这么激动地从家里跑到这里，不过清香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想要协助舞子，帮她实现回收s＆M的梦想。

    关于这点，她是全面赞成的。可是，如果要与那个发髻S＆M的主人对峙，自己将有可能再度成为舞子的Slave-—〡应该说，绝对会这样。

    自己的脑袋、自己的内心，将会再度被舞子窥视。

    这样……可以吗？

    清香思考一阵子之后，试着对舞子确认唯一的一件事情。

    “舞子同学，可以和我约定吗？不要再擅自把天线插到我头上……要插的时候，请好好对我说一声。”

    “好的。”

    舞子一口答应了。

    所以，清香也马上回答：“那我要和舞子同学一起努力。”

    “谢谢你！”

    如此回答的舞子笑容实在是太美丽了，因此清香不由得差点晕过去。之所以能够勉强维持意识，必须要感谢正在舞子身后咧嘴偷笑的山冈那张诡异的脸。

    花泽的住处大约位于舞子家的正北方，是穿越星祭高中后方树林之后的地方。

    虽然取了“六华庄”这个气派的名字，实际上却是两层楼的小型建筑物。而且似乎相当老旧，无论屋顶、墙壁或是整体，看起来都是暗灰色的。

    清香张望四周之后，就从外侧阶梯下方的邮筒前面，快步走回对面的巷子里。

    “舞子同学，确认好了，花泽老师的房间是二○三号室。”

    “清香同学，谢谢你。那么，一定就是二楼的那个房间吧。”

    舞子所指的房间，窗户上挂着奶油色的窗帘。

    “得确认花泽老师在不在里面才行。”

    山冈吃着手上的巧克力蛋糕插嘴说：“这我当然知道啦！”

    清香回嘴说：“话说，为什么你悠闲地吃着巧克力蛋糕啊？而且，为什么山冈同学会在这里？而且还想发号施令？我可没有找你过来吧？”

    “不要说得这么冷淡啦，因为就算是要监视花泽老师，你们也是外行人，我觉得果然还是要有专业的特务在场会比较好办事。更何况，先不要讲这种大道理，既然机会难得，我们三人就以友情的力量努力吧！”

    “根本听不懂……啊！”

    清香呆呆张开了嘴巴。

    “美仓同学，不要大声喊叫，我们现在正在‘监视’。真是的，所以我才说外行人——啊?〡└

    山冈也呆呆张开了嘴巴。

    “花泽老师。”

    只有舞子冷静地这么说。

    花泽站在清香等人面前，他全身上下穿着焦褐色的运动服。大概是去便利商店买早餐吧？他有一只手提着白色的袋子。

    “咦？”清香不由得轻声喊着。

    花泽的嘴巴正不断开阖。

    （为什么？嘴巴怎么一直在动？呼吸困难吗？这种说法只是常见的搞笑吧？我想想想，如果不是的话，是摩斯密码吗？）

    在清香思考着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时，花泽“一开一合”的动作以惊人的速度增加频率。

    然后——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

    像是机关枪一样射出整串的“为”。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花泽以可怕的气势朝清香等人怒吼。虽然声音低沉，不过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愤怒。

    “……”

    清香第一次看见如此赤裸裸展露情绪的花泽。

    正如他“王子”的绰号，虽然花泽给人有点沉闷的感觉，不过他的优点就是高雅的言行举止。

    先不提这个，这时候应该稍微解释一下比较好，毕竟清香目前还不ffi!让花泽知道他们正在调查s＆M。

    虽然这么说……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应该就可以说是凑巧经过，不过她加上舞子与山冈，三个人一起位于花泽的住处前面，这种状况就有些不好解释了。

    （呃＇该怎么办呢？）

    无法言喻的微妙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打破沉默的，是花泽再度喊出来的声音。

    “我、我我我我还有事所以先告辞了！”

    趁清香愣在原地的时候，花泽沿着楼梯跑上去，并且冲进自己的房间。

    “伤脑筋……怎么办……”

    清香像是要求救一样看着舞子的脸，舞子则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至于山冈……

    “山冈同学，你在做什么？”

    ——山冈正躲在电线杆后面不断发抖。

    “因、因、因为……花泽老师忽然大喊，总觉得他那种低沉的声音，大喊的时候会格外可怕—：∟

    “你振作一点啦！”

    “别再保护老师了好不好？总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不可以这样吧！”

    清香怒骂着完全变得懦弱的山冈。

    “可是，很难当他的护卫喔。”

    “哪里难啦？”

    “我说啊，虽说要当他的护卫，不过因为没办法跟他本人说明原因，所以需要悄悄监视他对吧？”

    “那当然。”

    “可是要在哪里监视？要是站在这种地方，不只是花泽老师，发髻S＆M的主人也会马上发现的，因为太明显了。”

    “那个＇”

    舞子有些客气地举起手。

    “我有在电视上看过，可以租下监视对象对面的房间，悄悄观察他的状况对吧？”

    清香与山冈看向花泽房间的“对面”，公寓对面有一间古老平房。

    所以要从正面监视花泽的房间，唯一的方法只有爬到屋顶。

    “这个方法不成立……啊，快躲起来！”

    清香这么大喊，然后拖着舞子与山冈退到巷子里。

    清香看见刚进入房间的花泽又走下楼梯了。或许是在注意清香他们吧，他在公寓前面左右张望之后，才朝大马路的方向走去。

    “请你们两位留在这里，若是三个人一起走，肯定会被他发现。”

    “清香同学，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听到舞子这样担心，清香的心跳快到一种不必要的程度。

    “放心，因为跟踪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与舞子及山冈分开之后，清香开始独自跟踪花泽。虽然失去了难得与舞子共同行动的机会，不过这是没办法的……清香如此说服自己。

    （这是为了回收S＆M……而且，嘿嘿！）

    “拿到舞子同学的手机号码了。”

    其余两人在舞子的家里待命，为了取得联络，舞子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清香。

    （啊，忘记问她手机信箱……哎，就留着当下一次的期待吧！）

    清香与花泽保持二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持续跟踪，由于刚开始是几乎没有行人经过的住宅区，所以她很小心地避免被发现。

    不过，走到公车路之后就轻松多了。虽然还是上午，不过因为是周六，路上行人很多，也不缺藏身的地方。

    （可是可是，不可以大意！）

    清香对自己这么说。

    跟踪花泽终究只是“手段”，“目的”在于找出想对花泽下手的发髻s＆M。所以不只是跟在花泽的身后就好，还必须警戒这个神秘的敌人。

    （所以……他是要去哪里？）

    要是就这么往前走会走到车站，不过花泽依然穿着运动服，手上也没有任何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要搭电车出远门。

    花泽沿着公车路北上，在车站前面转弯往东走，这个方向集合了市公所、警察局、消防局与图书室等设施，是星祭市的行政中心。

    （要去市公所办事情吗？啊，今天是周六所以休假……）

    花泽在市公所前面左转，进入了邻接的公园。不愧是位于市中心，这里比弦月公园宽广许多。

    在公园步道悠闲……应该说是缓慢走了一阵子之后，花泽坐在步道旁边的长椅上。接着，他从运动服口袋取出文库小说开始阅读。

    清香在花泽所坐的长椅后方找到一个适合藏身的草丛，因此决定躲在里头监视。

    （好难熬。）

    清香看向手表，上午十点三十八分。从开始监视花泽至今，连五分钟都不到。

    在草丛后方一直保持缩着的姿势，对于身体来说是一种负担，而且清香原本就不擅长按兵不动。与跟踪不一样，“监视”并不在她擅长的项目之内。

    并不知道清香如此难受的花泽正专心看书，在他终于从长椅起身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清香拖着麻痹的双脚，跟踪朝公园出口前进的花泽。

    （呼，我还以为要无聊到死了。）

    花泽通过警察局前方，然后停在星祭市公所的前面。稍微露出思考的模样之后，他就这么进入市公所。

    清香跑到市公所的玄关前。

    “……周六不是休假吗？”

    清香发现玄关旁边有一块立牌。

    ‘七楼／星祭展望餐厅／周末例假日照常营业／咖啡250元’

    “……我看看，一、二、三、四、五、六……七楼，原来在顶楼啊！唔＇嗯……”

    立牌写着周末例假日照常营业，加上市公所休假，所以花泽要去的地方，应该只会是那间叫做“星祭”的餐厅吧。

    结果在烦恼一阵子之后，清香还是走进市公所。她横越只有最低照明的微暗玄关搭乘电梯，来到七楼的电梯出口处后，面前马上就是餐厅“星祭”的入口。

    “哇＇”

    因为是市公所里的餐厅，清香擅自认为应该会给人冷清的感觉，不过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迋迫撑K。

    虽然只是在电梯出口处观察，不过明亮的光线从加大的窗户射入，宽广的店里满是携家带眷的客人。放在各处的小餐桌，传来小孩哭声与母亲斥责声交相重叠而成的声音。

    （哇亡我本来以为，关于星祭市的事情我无所不知，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啊……）

    “……啊，对了！”

    清香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

    躲在高大的盆栽后面，清香以手机与舞子联络，回报她追着花泽进入市公所里的餐厅。

    “……因为这样，所以我接下来要进去了。”

    “请小心一点喔。”

    在舞子这声鼓励的推动之下，清香悄悄潜入“星祭”餐厅。

    清香缩着背（姑且当成是在隐匿行踪丫朝拥挤的店内环视一圈。

    “filwr\，﹒”

    一开始，每张餐桌旁都看不见花泽。虽然清香有点焦急，还好马上就看见他的身影。这间餐厅是半自助式，要在柜台领取所点的餐点，而花泽正在“饮料区”的柜台点东西。

    一：嗯？”

    虽然离得有点远所以看不清楚，不过状况好像有点奇怪。花泽看起来明明正在点餐，柜台另一边的阿姨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没看见眼前的花泽。

    花泽拚命呼唤着阿姨，然而对方没有察觉。清香躲在像是旧型置物柜的空调机器死角，一直观察这个情景。

    （他在做什么？啊，原来如此。王子跟外表不一样，讲话的时候含含糊糊，加上周围很吵，所以对方才会听不清楚吧？上课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所以不只是我，大家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国文成绩变好……啊！）

    大概是终于放弃点餐了，花泽离开柜台。

    清香抓准时机，比花泽先离开餐厅之后，冲进还停在七楼的电梯里。

    到达一楼的电梯很快又被叫回七楼，清香躲在玄关大厅的角落，随即花泽从下来的电梯里走出来。

    之后花泽没有绕路去其他地方，直接回到了公寓。

    清香一边监视花泽的房间，一边打电话把在家里待命的舞子（姑且也包括山冈）叫出来，两人很快就赶过来了。

    “辛苦了，花泽老师的状况怎么样？”

    “没有变化！”

    面对马上就如此慰劳的舞子，清香以像是要敬礼的气势对她报告。

    在舞子他们还没过来的这十分钟之间，花泽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

    躲在巷子的转角处之后，清香对舞子等人报告刚才跟踪的详细经过。

    “之后，在市公所的餐厅里……”

    “美仓同学，我稍微想到一件事。”

    在清香准备开口的时候，山冈从旁边插嘴说道。

    对于花泽在餐厅里的样子……也就是没能顺利点到饮料的事情，清香其实颇为在意，不过在看到山冈的脸之后，不知为何就懒得说了。

    “虽然对不起努力跟踪花泽老师的美仓同学，不过这个护卫作战，或许并没有什么意义。”

    “怎么回事？你对我的做法有意见吗？”

    “不是不是，是资料啦，资料！我刚才把花泽老师至今遇害的状况浏览一遍了。”

    山冈这么说完之后，从制服口袋取出一台小型的黑色机械。

    ┐那是什么？笔记型电脑？”

    “不是，是文科省特制，秘密特务使用的PDA。”

    山冈打开了PDA，清香想要从旁边窥视液晶画面的时候。

    “一般人不可以看。”

    “．．．．．﹒”

    “然后，关于我说的资料，花泽老师遇害的时间全都是在非假目的晚上。从这里导出的结论就是，发髻s＆M的主人因为工作或是某些原因，到晚上之前都没办法自由行动，这是目前可以得知的。”

    （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

    在清香感到全身无力的时候，舞子有些客气地举起手。

    “山冈同学，或许以花泽老师的事件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昨天发生了那个事件对吧？就是鹿山同学被设为Slave的事件，那时候还是白天。”

    “……总之，凡事都有例外呢。”

    觉得认真应付山冈也无济于事，所以清香决定换个话题。

    “舞子同学，不管山冈同学的资料怎么样，毕竟我们不知道发髻主人什么时候会采取行动，所以，我觉得应该要多准备一下比较好……”

    “准备？准备什么？”

    舞子微微歪着脑袋。

    “那还用说吗？就是战斗的准备啊！控制器由舞子拿着，天线姑且就一让我带在身上吧。”

    “难道……你是在说s＆M？”

    舞子以认真的表情反间。

    “是没错啊，这是当然的吧！你该不会没有带在身上吧？那要是S＆M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被偷了怎么办？”

    “s＆M的话没问题，因为我放在佛堂的保险箱里，可是……对不起，我只顾着注意花泽老师的事……”

    由于舞子露出非常难过的表情，清香变得没办法继续追问。

    “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做吧。我和舞子同学两人回去拿S＆M，山冈同学留在这里继续监视花泽老师。”

    “知道了。”舞子答道。

    “我不要。”山冈答道。

    “为什么？”清香质询山冈。

    “如果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发髻s＆M主人的Slave袭击我的话要怎么办？这样我很危险吧？”

    “危险……你是文科省的秘密特务吧？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我并不是害怕！所谓真正的特务，随时都要让自己避开危险，并不是会害怕。∟

    “．﹒．．﹒．”

    由于再怎么劝说，山冈都拒绝一个人留下来监视，结果变成清香等三个人都回到了舞子的家。

    “要是花泽老师在我们回来的时候被杀，责任全都在山冈同学身上喔！”

    即使清香这么说，山冈依然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应该没问题的，就算老师被袭击，大概也只会跟至今一样稍微受点伤吧？”

    “……舞子同学，保险箱在哪里？”

    “在这里。”

    舞子带领两人来到的地方，是走进玄关之后左边走廊最里面的佛堂，隔壁就是舞子爷爷生前当作寝室的房间。

    佛堂大约有三坪大，正面是一座大佛坛，除此之外就只有位于角落的小型保险箱（虽然这么说，却也只是独立放置式的，尺寸只有难以搬动的大小而已。丫以及一张书桌。

    “……嘿咻，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整个保险箱被搬走了。”

    为了以防万一，清香试着搬动保险箱，不过它就像是黏在地板上一样动不了。

    “对方拥有S＆M喔，要是敌人把某人设为Slave，就会被轻易搬走的。”

    “这么说是没错啦……”

    由于山冈的指摘是正确的，所以便清香更加不高兴。

    “那么，我要打开保险箱啰。”

    在舞子朝转盘伸出手的时候，“啊，等一下。”山冈却叫住她。

    “怎么了？”

    清香这么询问之后，山冈说：“我要去个厕所，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忍了。∟

    “你要上厕所是你的自由，不过我们不会等你的，何况等你又没有意义。舞子同学，请你赶快打开吧！”

    “不行！要等我！我判断需要有文科省的人在场才行！”

    看着这么说的山冈冲出房间后，清香对舞子说：“好啦，请打开吧。”

    “可以吗……那我开啰。”

    舞子以熟练的动作转动转盘之后打开保险箱，从里头取出梧桐木制的小盒子。

    在舞子的催促之下，清香打开那个木盒，已经相当熟悉的金属制天线与控制器从里头现身了。

    “那么，舞子同学，等山冈同学回来之后，我们再回去花泽老师的公寓吧。”

    “知道了。”

    然而，山冈却一直没有回来。狭窄的佛堂里开始出现一阵沉默，无法承受这股沉默的清香，转头张望四周想要寻找话题。

    “呃……这么说来，家里只有这里整理得很干净耶？”

    “好像从以前就是这样了。”舞子答道，“因为这里原本是奶奶使用的房间。”

    “奶奶？”

    “是的，因为爷爷深爱着奶奶……”

    走廊传来咯咯的脚步声。

    “啊，山冈同学好像回来了，那我们差不多该……”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清香的动作停住了。

    山冈确实回来了——不过头上插着像是发髻的天线。

    8

    “交出‘S＆M’。”山冈的嘴巴动着。

    这句话使清香回过神来，抱起放在面前的木盒。她就这么顺势抓住舞子的手臂，用力将舞子拉到自己身旁。

    与山冈的目光相交了。

    （我这个笨蛋，怎么还特地告诉他s＆M就在这里啊！）

    山冈向前踏出一步。

    （呃，怎么办？总之自己把天线插到头上……不行，来不及，在我这么做的时候……）

    “交出‘S＆M’。”

    山冈重复这句话，并以僵硬的动作伸出右手。

    “……”

    “交出‘S＆M’。”

    山冈……不对，把山冈设为Slave的s＆M拥有者再度重复一次。

    “不行，我不会把s＆M交给你。”舞子明白做出宣言。

    清香确信了。

    （舞子同学真是英勇……不对，原来那个家伙果然很‘懦弱’。）

    清香回想起来了。

    在对方操纵鹿山的时候，虽然姑且有大闹一场，不过在她们进行反击之后就直接逃走。而且，在他将各式各样的人设为Slave袭击花泽时，终究也都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

    发髻S＆M的主人，原来是个懦弱又讨厌暴力的人啊。

    （既然这样，那就思考吧……思考！）

    清香瞪着山冈的脸，并且拚命让脑袋运转。

    （绝对要保护s＆M才行，为此要想办法突破现在的困境……）

    “交出‘s＆M’。”Slave山冈反覆说着。

    清香的目光忽然落在山冈头上的发髻形天线。

    （对了，天线！）

    目前，山冈正被神秘的s＆M拥有者设为Slaveo

    正被设为Slave-

    ……正被……设为Slave……

    ——什么时候？

    山冈刚才说要去上厕所，清香不认为这是骗人的。

    也就是说，山冈在往返于这个房间与厕所的途中被插上天线。

    换句话说，敌方就在这个家里。不然的话，就在这个家附近！

    “那、那个……”

    清香对山冈——不对，应该是对占据这个身体的发髻s＆M主人说：

    “我不会交出s＆M的！何况，你可能觉得现在的状况是‘把你们逼入绝境啰，嘿嘿嘿嘿。’这样，不过你错了，完全相反。我也相当熟悉s＆M的事情……那个……”

    清香犹豫着要怎么说，她的视线与身旁的舞子相交。

    （舞子同学，请不用担心！然后我要加油！）

    在心中如此细语，顺带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清香继续说：

    “我从结论来说吧！使用s＆M操纵他人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自己在这段期间，会成为假死状态一毫无招架之力！”

    或许是清香多心吧，山冈的眼皮微微抽动。

    “而且，我知道把山冈同学设为Slave的你在哪里！”

    山冈眨眼的动作变快了，而且视线从清香的脸上移开，朝她身后看去。

    甚至不需要转身确认。

    清香的身后，是面对后院的窗户。

    （中计了！这个家伙是笨蛋。）

    在清香内心暗自窃喜时，山冈默默进逼。

    “呀啊！”

    清香发出尖叫的同时，坐在她身旁的舞子大喊：“你要对清香做什么！”

    （不对不对，舞子同学你搞错了！）

    舞子看到山冈的行动，坚信对方要伤害清香。但其实，山冈他……将山冈设为Slave的Master，只是想要从窗户逃出去而已。

    然而，她没有时间把这个误会告诉舞子。

    山冈就这么带着抱住他腰部的舞子撞破窗户，如今已经冲到后院了。

    “舞子同学！”

    清香也跨过玻璃碎片散落的窗格来到后院。

    “舞子同学！”

    在后院，已经看不见山冈与舞子的身影。

    “咯∟的一个声音，忽然传入寻找着两人的清香耳中。

    找到山冈了，他在附近住家的屋顶上。他的腋下抱着舞子与……

    “谁啊？”

    山冈右手抱着舞子，左手抱着另一人。虽然太远了看不到，不过看起来是男的。

    那个神秘男子肯定是发髻S＆M的主人。

    那个“咯”的声音，应该是山冈带着三人份的体重跳上屋顶时产生的冲击声吧。

    “……等一下。”

    从清香的口中，发出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吓一跳的声音。

    山冈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住家群的另一头看不见了。

    清香紧抱着怀里的木盒，并且轻声说：

    “怎么办？舞子同学被掳走……我……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PiPit!!04‘S＆M＆S＆M’

    “怎么办？”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出这句话了。

    “怎么办？”

    每次说出这句话，空虚的话语就在脑中回荡。

    （……也没办法怎么办吧？）

    美仓清香叹出一口沉重潮湿的气息。

    “唉……”

    与清香阴暗的心情不同，彩原家外廊被温暖的阳光笼罩，明亮得令人眩目，拂上来的风也有些湿暖。

    在他人眼中看来，她只像是悠闲地晒着太阳吧？

    “怎么办……”

    清香凝视着放在大腿上的天线与控制器‖s＆M，再度重复相同的话语。

    发髻形S＆M的主人，这个“敌人”将山冈设为Slave之后（总之，这方面无所谓),把舞子掳走了（伤脑筋，难以置信……丫

    从刚才，清香的脑中就以“怎么办”为核心，好几句话就像是卫星一样不断旋转着。

    ‘舞子同学被掳走了。’

    ‘独自一人。’

    ‘被带去哪里了？’

    ‘谁快去救她啦。’

    ‘为什么？’

    ‘被掳走了被掳走了。╘

    ‘被掳走了被掳走了被掳走了被掳走了被掳走了被掳走了。’

    “……够了吧，吵死了↓我！”

    清香猛然站起来。

    “就算陷入低潮也无济于事，要找出解决事态的方法，赶快付诸实行！”

    她握住的拳头加强了力道。

    “……等一下，我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才在伤脑筋啦！”

    拳头放松力道，连带下半身都变得软趴趴的，因此清香再度坐在外廊上。

    冷静思考吧！

    自己从刚才就这样努力着，姑且……算是有些成果吧？她有这种感觉。

    关于操纵山冈掳走舞子的犯人，清香试着整理自己所拥有的资料。

    掳走舞子的犯人，至今以发髻形S＆M将各式各样的人设为Slave，也就是袭击花泽的犯人。

    花泽遇袭事件的最大特征，就是花泽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犯人也曾经将鹿山设为Slave，打算从清香他们手中夺走s＆M。但在清香准备反击的时候，Slave鹿山马上就逃走了。其实，要是继续交战下去，清香有可能会被打得很惨，然而并没有出现这种结果。

    “换句话说……啊，要找个东西记下来。”

    虽然想要把整理好的事情记下来，不过手边并没有能够使用的纸笔。

    “啊，用手机就行了。”

    清香打开手机，启动几乎没有用过的“记事本”功能。

    “先对‘犯人’进行……好像叫做……侧写……这么说来，最近好像很少听到‘侧写’这个词……这不是重点……”

    清香紧闭嘴巴，开始默默动着手指。

    ‘要点1犯人的特征

    虽然是坏人，不过很懦弱，不太喜欢暴力？（依照花泽老师轻伤／鹿山被设为Slave之后的行动推测)’

    “咦，就这样吗？”

    看到自己写的要点，清香不由得如此轻声说道。

    由于觉得这样很阳春，所以她追加了一项。

    ‘要点2结论

    因为这样，所以被懦弱犯人掳走的舞子同学应该平安无事。’

    “……应该平安无事。”

    看着浮现在手机小小液晶荧幕上的文字，清香发出声音念出来。

    “……果然不行啦。”

    清香按住“删除”的按钮，删掉刚才输入的文字。

    即使犯人是个懦弱的人，也没有更深一层的意义。越是懦弱的人，在被逼上绝境的时候就越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更何况对方会强行把人掳走。

    ——舞子果然处于危险的状况。

    清香大幅点了点头。

    虽然从刚才就一直在烦恼，不过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没办法了，找人帮忙吧！

    这种时候可以依靠的人——清香的脑海里，忽然有一大群颜色诡异的蝴蝶到处飞舞。

    “对了，这时候还是要找手脚长得很多余的三乡由加里老师……不是吧！”

    请爸爸帮忙吧。大概有必要说出S＆M的事情，以及至今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虽然不知道爸爸是否肯相信，不过只能尽可能说出所有事情，直到他相信为止了。

    关闭“记事本”功能之后，清香打电话到爸爸的手机，不过很可惜无人接听。

    “那个，我有事情要商量，等一下就会去警察局。”

    留下这段留言后，清香就离开舞子家了。

    她原本打算就这么穿越车站，直接前往星祭警察局，不过她注意到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S＆M，因此决定先回家一趟。

    在清香从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拿出手提包回到一楼时，玄关传来门铃的声音。

    “来了。”

    清香把手提包放在饭厅之后跑向玄关。由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她就这么让大门紧闭，并且问说：“请问是哪位？”

    ——没有回应。

    她试着在没有解开链子的状况下悄悄打开门，从门缝往外看，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取而代之的是她看见玄关前放着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上以大大的字体印着“美仓清香小姐”，清香连忙解开链子并且开门。

    她捡起信封看了看背后，不过上头没有注明寄件人。

    清香粗鲁地撕掉黏得很牢的信封一角，取出放在里头的一张纸。

    内文与信封的收件人姓名一样并非手写，而是以印表机列印出来。

    ‘给美仓清香：

    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一、请把s＆M〦父出来。

    二、请忘记所有关于s＆M的事情。

    三、这么一来，这边就会马上释放彩原舞子与山冈。

    四、严禁把这件事泄漏出去，尤其不可以对令尊说。

    五、关于s＆M的交付，以下列方式进行。

    时间／今天．晚上九点

    地点／星祭高中﹒后门

    ——以上。’

    内文简洁却相当仔细，也因此有某种诡异的感觉，然而看完信之后，清香不由得说出“太好了”这句话。

    虽然舞子被掳走的事实并没有变，不过光是能清楚理解对方的要求，心情上就变得轻松许多。

    “……只要交出S＆M，舞子同学就可以回来……太好了。”

    清香拿着信回到饭厅，墙上时钟所指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之前。

    把信放在桌上后，清香从冰箱拿出五百毫升的纸盒牛奶，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喝光。

    “噗哈亡”

    以手背朝嘴角一抹之后，清香用力坐到椅子上。

    “啊，对了。”

    清香取出手机打电话给爸爸。

    “喂?”

    ┐啊、太好了，这次有联络上。爸爸，我跟你说……”

    “不用这么客气吧，要商量什么事情吗？爸爸从刚才就很在意……”

    感觉得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在颤抖，他一如往常爱操心的个性又显露出来了。

    “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呢？然后，关于要商量的事情，已经没关系了。”

    “……有什么话就尽管跟爸爸说啦。”

    “所以说不是这样的，那个……因为上课的时候有提到想参观警局，所以我才想说能不能拜托爸爸。不过因为发生一些事，这个计划好像会延后，所以我想改天再问就好了……真是的，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啦。”

    （我说谎了，对不起。）

    清香在心中合掌道歉。

    “清香……等一下，你是不是在烦恼其他事情？”

    “所以说，不是这么回事啦……”

    清香原本打算说声“那就这样了”并且挂掉电话。

    然而——

    “那个，爸爸……”

    明明没有被设为Slave，清香的嘴却擅自动了起来。

    “问你喔，爸爸……约定一定要遵守才行吧？”

    （我忽然在说些什么啊？）

    “我现在，有两个必须要遵守的约定……”

    没错，有两个。

    清香想起来了，约定有“两个”。

    其中一个是与发髻S＆M主人的约定‖“不可以对爸爸说出这件事└。

    至于另外一个则是——

    “我打算遵守其中一个约定，不过我却完全忘了另一个真的很重要的约定。”

    “……清香。”

    爸爸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声音不只是来自手机。

    “唔哇！”

    清香转身一看，爸爸正晴就站在饭厅入口，她不由得以近乎尖叫的声音代替“爸爸”这声呼唤。

    再怎么凶恶的犯人都会发抖，那张像是魔鬼一样的脸就在面前。

    大概是在担心清香吧，他的眼中含着泪水。以一般人的情况来说，脸上的表情会因此变得令人难为情，不过以正晴的状况来看，则会让表情的可怕程度增加三倍。

    “怎、怎么了？”

    ┐我因为担心所以回来了，啊、我可以挂电话吗？”

    “唔、嗯-J

    清香与正晴同时挂断电话。

    “怎么这样，明明不需要特地回来……”

    清香这么说，并且连忙将放在桌上的信藏在手中。

    “可是……谢谢爸爸回来，还有，听到爸爸的声音之后，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了，真的很谢谢爸爸。”

    “……没事吧？”

    清香对露出担心表情的正睛说：“真的没事啦！虽然直到刚才都差点有事，不过现在确定没事了。这都多亏爸爸……所以，请放心回到工作岗位上吧！”

    虽然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接受，不过正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星祭警察局了。

    听到正晴在走出玄关时，留下“今天爸爸应该会很晚回来”这句话，清香差一点就说出“这样最好”。

    再度变成独自一人的清香，凝视着从包包取出的S＆M，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样说道：“约定！我们约定过了——真正重要的是与舞子同学的约定。”

    没错，约定过了。

    舞子与已故的爷爷约定过，要取回下落不明的s＆M。

    而且，自己也与舞子同学约定过，要协助舞子同学回收s＆M。

    要是在这时候乖乖把s＆M交出去，要是把s＆M交给会恶用s＆M的人，舞子同学不可能会高兴的。

    要以自己的双手救出舞子同学，而且也不把s＆M交出去。

    不对，一定要从掳走舞子同学的犯人手中取回另一组s＆M。

    ——决定了。

    回到饭厅的桌旁之后，清香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好，要上啰！”

    除了发髻主人寄信过来的这件事之外，目前的状况与之前在舞子家发呆时完全一样。不过，因为已经下定决心的关系，清香的思路清晰得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目的……救出舞子同学，同时回收发髻S＆M。为了达成目的，要在约定的九点之前查出敌方主人的真面目，先发制人。”

    既然敌人已经摆明在恐吓了，就没办法藉助爸爸的力量。

    要揪出犯人，必须要有一些线索……

    “对了！”

    清香不由得如此大喊。

    虽然因为被当事人发现而含糊中断，不过自己原本正在进行“跟踪受害者花泽以找出犯人”的作战。

    但因为没时间了，实在是没办法慢吞吞地进行埋伏监视之类的手段。

    事到如今，就对花泽本人表明一切（包含S＆M的事情丫揪出犯人的真面目吧。

    至今每次发生事件，花泽应该都有被警察找去侦讯。即使如此警察也没有立下成果，原因在于警察不知道犯人藉由S＆M利用各式各样的人。

    因为知道这一点，清香应会比警察还要容易找出犯人的真面目。

    只要说出S＆M的事情，或许可以引诱花泽说出新的证词。

    清香把手提包放在房间之后，拉出另一个小背包代替，并且将s＆M装进去。

    她背起背包、跨上脚踏车，笔直朝花泽的公寓——六华庄前进。

    （花泽老师，你要在喔！）

    清香抱持这个愿望按下门铃，可是没有回应。

    “花泽老师！我是美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花泽老师！花泽老师！”

    她一边连续大喊一边敲门，然而里头没有回应。

    因为早上发生了那件事，所以说不定是躲在家里假装不在。

    刚才不应该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花泽先生，请问在家吗？有您的包裹。”

    虽然努力想要把声音压低，却变成像是不及格的短剧对话。如果花泽在屋内的话，或许会让他更加警戒。

    “花泽老师……那个，刚才的不算！我是美仓，美仓清香。我有个紧急的请求，该说是关系到朋友的生命吗？总之是非常严重又深刻又天大的麻烦状况……老师＇有听到吗？花泽老师！”

    清香以右手咯咯敲着铁门，即使如此仍无法甘休，甚至出动左手以双手猛敲。

    “花泽老师！”

    清香不顾一切大声喊着，但是——，

    “真的不在吗？该怎么办啦……”

    在清香垂头丧气的时候，楼梯下方传来“清香小姐”这个叫她的声音。

    一名警察正仰望着清香，那是把制服硬塞到胖胖的身体里，看起来像是好好先生的中年人。

    清香以心不在焉的表情看着警察，随即他就笑着说“我是田山喔”。

    “啊＇田山先生……我想想……”

    “不记得了吗？我曾经到府上拜访过。└

    “啊……没错。”

    清香终于想起来了。父亲偶尔会带同事回家，听他这么一说，她就确实记得有在家里看过这个自称田山的警察。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田山巡警瞪着清香的脸。

    “咦？这个嘛……”

    清香哑日无言。

    “那个，我有点事情要找我的导师花泽老师……”

    “啊！”田山忽然发出好大的声音，“对喔、对喔，美仓课长的千金，就是那位花泽老师班上的学生。”

    长相原本就很柔和的田山，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开朗了。他看向清香的视线异常亲切，就像是对清香有“同伴意识”似的。

    “哎呀＇花泽老师真令人伤脑筋呢，老是擅自跑到外面。”

    大概是希望有人倾听他平常的辛劳吧，田山开始一股脑说出他接下花泽这个烫手山芋之后的辛劳。

    “虽然对他的学生……对小妹妹说这种事情不太对，不过花泽老师姑且是连续伤害事件的受害者，所以我必须要像这样定期过来巡逻。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拜托他，请他除非必要否则不要外出—：他现在也不在对吧？”

    “是、是的……”

    “看吧，我再怎么说，他都不肯听。即使如此，还说散步是他的兴趣，晚上老是到处晃来晃去。”

    “散步？”

    清香对这两个字有反应了。花泽总是公开表示自己讨厌所有运动，但现在明明自己有危险了，为什么还会刻意做这种事？

    “真是的，像刚才也发生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花泽老师怎么了吗？”

    ┐昏倒了。”

    “咦？你说什么？”

    清香又问了一次。

    “就说昏倒了，他刚才昏迷不醒。”

    “啊啊，是昏倒啊……咦？是又被发髻……又被某人袭击吗？”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田山稍微压低声音。“不过，并不是这么回事喔。我想想，我从头跟你说吧。”

    那是距离现在两小时之前的事，看来似乎是清香他们中止监视花泽，回到舞子家拿s＆M之后发生的事情。

    田山巡警在巡逻的途中，顺道来花泽的房间拜访。

    因为学校放假，原本以为花泽会在房内，不过他不在。由于花泽遇害的事件在最近不再发生，因此田山留下“请尽量避免外出”的纸条之后就继续巡逻了。

    过一阵子之后，田山骑着脚踏车行经沿海的道路，并且发现穿着运动服的花泽。

    察觉到田山的花泽拔腿就跑，因而使田山的心情变得像是在追捕犯人一样，也拚命踩着脚踏车踏板。

    田山在住宅区把花泽逼入绝境（？丫不过却被他逃进小巷子里，所以追去了。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推着脚踏车想回到国道的时候，田山忽然察觉到一件事情并停下脚步。

    “小妹妹，你知道寺岛先生的宅邸吗？”

    “寺岛先生？”

    “没错，那个院子里有三棵很大的柿子树，到秋天就会结满柿子，不过全都是苦柿子就是了：：：”

    （柿子树……）

    清香的内心感到有些不对劲。

    ┐那个寺岛先生的家，原本是有一位老奶奶独自住在里面，不过她在去年年底过世之后，现在里面并没有住人，而是由住在东京的儿子继承了这间屋子。因为拆掉屋子也要花钱，而且总有一天会变成建设预定地吧……这么说来，我表哥在改建房屋的时候……”

    “那个，所以？”

    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田山会聊到哪里去，清香连忙修正话题的方向。

    “啊＇对了对了，刚才聊到寺岛先生的家。我想想……”

    追丢花泽之后，田山在经过寺岛家后院的时候停下脚步，因为他看见后门的木门开着。就田山所知，自从这里失去屋主之后，这扇门应该是一直紧闭着，而且还以铁丝绑住、封印起来。

    依照常理推测，田山原本以为是有建商或工程人员进去探勘，不过他忽然感到心神不宁。

    “不好意思，有哪位在里面吗？”田山这么说，并且进入寺岛家的用地范围。

    田山在那里看见了。

    “看见花泽老师吗？”

    对于清香的询问，田山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小妹妹，正确答案！我当时也吓得脸色苍白喔。花泽老师背靠柿子树闭着眼睛，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受伤，有脉搏也有呼吸。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叫他，再怎么摇晃他的身体，他也完全没有醒来。就像是明明应该活着，却死掉了一样。”

    （—：柿子树？咦，好像死掉一样？）

    清香的脑中浮现一幅光景，然而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所以这幅光景仍不够清晰。

    “总之，我觉得要跟局里联络还要叫救护车，所以有点慌张。接着，过了一下子……真的只有经过一下子而已喔，花泽老师在我稍微不注意的时候……”

    “就趁这个空档不见了对吧？”

    清香这句话使田山瞪大眼睛。

    “小妹妹，你怎么会知道呢？”

    ┐没啦，不知不觉就……”

    “我以为发生什么事情，连忙在周围找了一下，也有打电话到花泽老师的手机，不过他没接就是了。大概经过十五分钟后，老师才主动打电话给我，说什么‘抱歉害你担心了，不过我没事的，不用担心。’然后就单方面挂断电话。”

    “因为在意这件事，所以您才会过来看看吗？”

    “是啊，可是他又不在家，没想到连小妹妹都在担心他这个老师呢……”

    “……那个，关于当时昏迷不醒的花泽老师……我可以再问详细一点吗？”

    3

    晚间八点五十五分，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

    依照发髻s＆M主人的指示，清香来到星祭高中的后门。

    以初夏来说有点寒冷的风忽地吹过，漆成黑色的滑轨式铁门，就像是在恐吓清香一样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沿着高耸围墙种植的榉树树枝也大幅摇晃。

    清香取下背上的背包，将其稳稳抱在胸前。

    （不要紧张，清香。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越是这么心想，心跳的速度就越是加快。虽然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决定好了，不过在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时，就算是不愿意也会紧张起来。

    九点了。

    校舍角落传来踩踏土地的沙沙声——是山冈，他头上插着那根发髻形天线。

    “……舞子同学。”

    清香的视线紧盯着接近她的山冈。

    ——正确来说，应该是盯着山冈所抱的舞子。

    舞子的嘴被封住，手脚也被绳子捆绑起来。

    “舞子同学！”

    清香的这声呼唤，使舞子的头动了。她的眼睛睁开，似乎是清醒的。

    清香因为舞子平安无事而感到高兴，相对的，对于抓走她的“犯人”所抱持的愤怒也静静涌上心头。直到刚才都没有意识到的“敌意”，将清香的内心逐渐染红。

    （……不行！这样不行，得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有带S＆M过来吗？”被设为Slave的山冈开口说。

    清香高举背包。

    “谢谢。那么事不宜迟，我们交换吧。”

    山冈把手上所抱的舞子缓缓放到地面，然后走向清香。

    铁门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打开了，清香走进学校的校地范围。

    隔着仅仅大约一公尺的距离，清香与Slave山冈……不对，应该是与操纵山冈的Master对峙。

    “美仓清香小姐，请把s＆M交出来。这么一来，我就会马上离开这里。你带着舞子小姐离开吧……不过，要请你忘记所有关于s＆M的事。无论是基于什么形式，请绝对不要再与s＆M有所关连。”

    山冈举起了手。

    清香大大吸一口气，将原本高举的背包——藏在身后。

    并且大喊：

    ┐我不会把s＆M交给你！”

    Slave山冈歪着脑袋，“咦？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会把S＆M交给你！”清香反覆说着：“我不会把s＆M交给你，而且我要带回舞子同学，顺便也把你正在使用的发髻S＆M拿回来。”

    听完清香的宣言之后，山冈转动眼睛看向四周。

    大概是基于清香充满自信的这番话，认定她并不是独自前来吧。

    “看来你违反约定了……你有告诉令尊对吧？”

    ┐不是的！”清香说道：“我没有把S＆M的事情告诉爸爸，也没有对任何人说。”

    “既然这样……”

    Slave山冈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不过可以知道正在操纵他的Master受到相当大的震撼，因为他的声音在颤抖。

    “既然这样……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要求？”

    清香也很清楚Slave山冈想说什么。

    “意思？啊，总之这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只要好好谈，就会愿意和我沟通的人……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含意。刚开始我还想了很多方法，比方说做个仿冒品骗你之类的，不过我觉得应该不用这么做。”

    Slave山冈就这么保持沉默，一直凝视着清香的脸。

    清香下定决心之后开了口。

    “发髻形S＆M的主人……你的真面目是花泽老师对吧？”

    山冈的脸颊抽搐一下，看起来像是觉得有趣而笑，也像是因为不甘心而歪起脸。

    Slave山冈——花泽答道：

    “没错，美仓同学，我就是你的导师花泽。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

    清香对山冈……不对，是对花泽说明收到那封信之后的事。其中包括清香为了得到花泽的协助而前往他的公寓“六华庄”并且在那里遇见田山巡警的事。

    “田山？啊啊，那位胖胖的警察先生吧？”

    花泽这么回答。

    “花泽老师曾经倒在寺岛家。听到柿子树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之后我有去确认过，寺岛家就在舞子同学家的后面对吧？而且田山先生有提到，老师倒在那里的时候，手上握着一个像是游戏主机控制器一样的东西。”

    “原来如此。”

    “那个时间，刚好是山冈同学被设为Slave袭击我们的时间。花泽老师，你是趁山冈同学不注意时，把他设为Slave操纵的吧？”

    “一点都没错，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借用他的身体。啊啊，等我一下。”

    将山冈设为Slave的花泽这么说完，就帮倒在旁边地面上的舞子松绑。

    “谢谢。”

    自己站起身后，舞子很有礼貌地向花泽低头致意。

    “我才要说声对不起，一直把你绑着，会痛吧？你已经可以过去了。”

    “不，我没什么大碍，请不用担心。”

    “舞、舞子同学，快过来！”

    舞子不断朝花泽敬礼致意，接着才回到清香的身边。

    救回舞子是令清香最为高兴的事情，然而不知为何，清香仍很在意花泽的事。

    大概是因为透过山冈这个第二者来对话的缘故吧？他与清香所认识的花泽相比，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清香所认识的花泽，并不是能够与他人这么开朗交谈的人物。

    目前位于自己面前的山冈，在背后操纵他的人真是花泽吗？这样的疑问忽然掠过清香的脑海。

    “那个……”清香战战兢兢地对花泽说道：“你愿意放回舞子同学……谢谢你。请你顺便也把s＆M还给我们吧，那原本是舞子同学爷爷的东西……”

    “我知道喔，我很清楚你们的事情。”

    清香感觉到花泽这番话有另外的含意。

    大概是这个想法传达过去了吧，花泽说：

    “到头来，我为什么会想要袭击你们并且拿走s＆M的原因—：你知道吗？”

    “因为……”

    清香思考着。

    “我和舞子同学想要找出发髻s＆M的主人……换句话说就是花泽老师……并且把S＆M拿回来。然后，察觉到这一点的花泽老师先发制人，想要夺走我们这边的S＆M……咦，好像离题了？”

    “清香同学，先不要在意到目前为止的推论，问题在于‘花泽老师为什么知道我们拥有s＆M’才对喔。”

    舞子帮忙补充了。

    “啊，说得也是……为什么呢？花泽老师。”

    “美仓清香同学。”

    “啊、有oJ

    “你有一个毛病，只要专注在做一件事，就变得没办法注意四周，对吧？”

    ┐……是的，或许是这样没错。”

    清香不由得挺直背脊。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啊？某一天的放学之后，你有去跟踪彩原同学对吧？你第一次被彩原同学设为Slave的那一天，你还弄去了手帕对吧？”

    “啊，是的……”

    花泽说得没错，她很喜欢的和风手帕在那天不见了，可是……

    “可是过几天之后，手帕回到你的抽屉里——放回去的人是我，而且你的手帕是在跟踪彩原同学时掉的。”

    ┐啊!．”

    “那是离开学校没有多久的事情，我当时有对你说‘你的手帕掉了’，可是你完全没有听到。”

    想起来了！那天在跟踪舞子的时候，清香曾经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身后叫她。虽然当时认定是幻听，不过原来是花泽在叫她啊。

    “无论我再怎么喊，你都没有回头。我因为全身都受伤，所以一直追不上。在我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他：—”

    花泽指着自己——也就是山冈的脸。

    “山冈同学从旁边的岔路冒出来，并且开始跟踪美仓同学。这令我感到在意，所以就这么跟踪美仓还有山冈同学，结果来到彩原同学的家门口。”

    “怎么这样……”清香哑口无言。

    虽然她应该是在跟踪舞子，不过没想到不只是山冈，连花泽都在背后跟踪她。

    “您在那里……”舞子开口说：“您看到了对吧？看到我将清香同学设为Slave。”

    Slave山冈的嘴僵硬地动了，大概是花泽在笑吧？

    “我吓了一跳喔，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巧合。因为这样而十分在意的我，就悄悄在你家里探索了一遍，结果得知彩原同学的目的是要回收s＆M。当时我急死了。”

    清香侧目看向舞子，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以静静的眼神看着花泽。

    “好不容易到手的S＆M，要是被拿走就没戏唱了。我的个性比较悲观，总是会朝负面方向预想，会想要尽量排除造成问题的可能性。所以我才会做出各种抵抗，像是利用鹿山同学之类的。”

    “那个……”

    清香微微举起手。

    “我再怎么样都搞不懂。花泽老师，您想要拿S＆M做什么？您找了各式各样的人设为Slave袭击自己，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您的动机是什么？因为我不知道这一点……虽然自己这么说很奇怪，不过我实在没有自信，认定花泽老师真是发髻S＆M的主人……”

    “：：：咦?”

    Slave山冈的眼睛睁得好大，花泽似乎相当惊讶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你刚才不就自己说出答案了吗？”

    “……那个……咦？”

    “花泽老师，您……”

    舞子代替说不出话的清香回答：

    “您原本打算把各式各样的人设为Slave，然后杀了自己对吧？”

    “原来如此……咦！”

    清香不由得大喊。

    “你很清楚呢，正确答案，我就把这个发髻形s＆M还给你当成奖品吧。”

    “咦＇真的吗？”

    褔自天降，顺水推舟，事出突然……虽然干脆到有些扫兴，不过回收S＆M的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

    “舞子同学，太好了，花泽老师要把S＆M还给我们……咦？”

    清香把说到一半的话吞回去。舞子别说是高兴了，脸颊甚至是紧绷的。

    “……舞子同学？”

    即使清香叫她，舞子也没有回应，只是一直看着花泽‖Slave山冈的脸。

    “真是的，不要用这么可怕的表情看我啦，我会遵守约定的。我没有说谎喔，等办完最后一件事之后，就请你拿回去吧。请妥善处理，要在警察过来之前全部搞定。”

    说完这些话之后，花泽就转身背对清香等人，以惊人的速度跑走，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体育馆与校舍之间的黑暗中。

    忽然感觉到的寒意，使得清香的肩膀轻轻颤抖。

    “舞子同学，所谓最后一件事……难道是……”

    “我觉得应该是。”舞子答道：“我想花泽老师还没有放弃用s＆M自杀……也就是杀掉自己。”

    “怎么这样……既然这样，一定要阻止才行，自杀是不好的！”

    “不好吗？自杀不好吗？”

    “自杀是不好的！那个……呃＇不管有什么原因，自杀都是不好的。”

    “说得也是。”

    “何况……如果花泽老师是在把山冈同学设为Slave的状况下死掉，山冈同学能够平安清醒过来吗？舞子同学，你知道吗？”

    舞子摇了摇头。

    “爷爷的笔记里没有写到这种事情……依照状况，山冈同学的意识可能会因为花泽老师死亡而被永远封印——我们快点吧！”

    由于舞子忽然向前跑去，清香也抱着背包追在后面。

    舞子的脚程意外地快，清香要全力冲刺才总算能与她并肩前行。

    “咦？舞子同学，你是不是跑得很快啊？”

    “我的运动细胞虽然不太好，不过只有跑步时可以跑得很快……只有跑得快这点与清香同学一样呢。”

    ┐．．．．﹒﹒”

    舞子不以为意说出的这句话，使清香高兴得心脏都快停了。

    “我们快点吧！如果是我们的话，一定可以阻止花泽老师。”

    舞子如此断言。

    “为了避免自己受到阻挠，花泽老师至今明明一直觊觎着s＆M，可是他刚才并没有要夺走我们的S＆M，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对喔……说得也是。”

    清香一边跑一边同意这番话。

    FF请你们阻止我’，我觉得他或许是对我们发出这样的讯息。”

    “我知道了。所以花泽老师人呢？老师应该正打算回去哪里吧？”

    “我觉得应该是。我被花泽老师抓走的时候，好像是待在某闻社团教室里。”

    “社团教室？有其他特征吗？教室里应该会有一些可以分辨社团类别的东西吧？比方说会放乐器或球棒之类的。”

    “什么都没有，里头只有几张椅子，还有一些堆起来的纸箱。”

    “那可能是没在使用的社团教室……我没有参加社团所以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有好几间这样的教室。”

    “虽然没有看到长相，不过里头有躺着一个像是花泽老师的人。”

    “知道了，总之先去社团教室……”

    在清香这么说的瞬间，舞子停下了脚步，这里刚好是要前往特别教室大楼的转角处。

    “清香同学，那个……”

    舞子的视线投向清香手上所拿的背包。

    “舞子同学。”清香先开了口，“即使我们就这么过去，也没办法阻止被设为Slave的山冈同学吧？毕竟他因为天线的功能而变强了。”

    “是的。”

    ┐那么……”

    （——使用S＆M的力量吧。）

    清香原本打算说出这句话。

    昨天至今所发生的事情，使得她认为舞子应该会难以启齿。然而，舞子却轻轻举起右手，以食指抵住清香的嘴唇，不一让她继续说下去。

    “使用S＆M的力量吧。”舞子代替清香这么说。

    “好的！”

    清香坦率地感到开心。

    因为舞子知道清香在关心她，所以主动说出s＆M的事情。

    清香从背包里取出天线与控制器，并且都递给了舞子。

    清香咽了一口口水……

    她信任舞子。即使会因为被设为Slave，而使自己的内心被她看见，自己也已经不会害怕了……

    （——这种想法是骗人的，我果然还是会怕，不过……）

    已经做好觉悟了！

    为了送来那个纸箱的舞子，即使自己的内心会被看见，清香也会忍耐。

    “舞子同学，请你把天线插上来吧。”

    舞子大幅地点头之后，以左手握住控制器，并以右手拿起天线插在清香头上。

    一瞬间空白、全身知觉消失的同时，四周就像是从黑夜转变成白画一样，眼前忽然变得…明亮。

    视界无视于自己的意识向旁边移动。

    成为Slave的清香，抱起舞子失去意识（正确来说，应该是意识移动到清香体内。）的身体，让她静静坐在校舍的后方。

    “请多多指教，清香同学。”

    舞子借用清香的嘴这么说。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舞子同学，拜托你了。关于花泽老师的事情，直到不久之前我都还很崇拜他……那个，虽然现在已经幻灭了不少……而且山冈同学这个人很烦……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不要花泽老师死掉，也觉得山冈同学被那个道具使唤的感觉很差。）

    “……太好了，清香同学和我想像的一样。”

    （咦?)

    Slave清香的脚用力往地面一踏。

    （好棒！）

    眼前的景色像是融化一样，朝着后方流逝。

    如果以身体的感觉来看，她正以平常两倍左右的速度奔跑着。这时，跑一百公尺大概只要六秒吧？换算成时速大概六十公里吗？

    清香的身体冲出特别教室的转角，朝主校舍前方全速冲刺。

    然后——停下来了。

    清香的视野里，满满都是诡异的蝴蝶花纹。

    （三乡老师！）

    只有手脚是超级模特儿等级的体育老师——三乡由加里就在面前，那熟悉的巨大蝴蝶花纹运动衫也依然健在。

    “美仓同学！”

    由加里忽然用双手抓住清香的手腕。

    虽然目前的清香不会感觉到痛，不过她听到“啪∟一声讨厌的声音。

    （你知道体育老师三乡由加里的事情吧？请适当和她聊几句之后敷衍掉吧。）

    舞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对清香送出“我知道了”的暗号。

    （：：：．咦?）

    有种不好的预感！由加里的眼睛闪亮得很奇怪，积在眼角的是……泪水吗？

    “我看到啰，刚才美仓同学跑得超＇快的。”

    （……不妙。）

    “谢谢老师的夸奖。那么，我目前有点急事，所以先告辞了。”

    舞子以清香的声音这么说。

    虽然舞子似乎打算就这么跑走，不过由加里没有放开抓住她的手。又听到啪的一声了，真是好大的力气。

    “老师，不好意思，可是我真的有急事……”

    “美仓同学，加入田径社吧。”

    “：：：咦?”

    即使是舞子似乎也无言以对。

    （居然在这种时间……话说回来，老师在这种时间还待在学校里做什么？）

    “那个……居然在这种时间……话说回来，老师在这种时间还待在学校里做什么？”

    舞子就这么重复说出清香的“话语”。

    ┐啊、因为呢，放学之后，我原本打算制作田径社的练习行程表，却觉得需要计算的东西麻烦得很意外，结果在教职员室睡醒之后就是这个时间了。”

    她说话的文法还是一样有点怪。

    “所以，美仓同学在这种时间还在学校做什么呢？健走？赶路的原因是怎么回事？”

    “不，这个……”

    （……有个叫做S＆M的东西，好像是什么欧帕兹的样子。花泽老师滥用这个东西，把山冈同学设为Slave，并且想要把自己杀掉，我现在正想要去阻止他……哎呀，真是伤脑筋呢。）

    如果像这样老实说出来，就不会这么麻烦了……在清香想着这种无谓事情的时候。

    “其实我……”舞子忽然开口。“正在追一个怪人。”

    （舞、舞子同学，你、你在说什么啊……）

    “对面女子足球社的社团教室里，有一个人把球拿了出来。他一边闻着球的味道，一边开开心心踩着脚步往那个方向晃过去了……”

    “呀啊！”由加里发出刻意的尖叫声。

    ┐这样的话，完全不就是个典型的变态了？”

    （……是、是这样吗？）

    “所以，那个……美仓同学，那个变态有什么特征吗？”

    “和转学生山冈同学很像。”

    舞子立刻就这么回答。

    （﹒．﹒﹒．．）

    清香无言以对。

    “什么？不对，果然！”

    由加里扭曲着表情，将攀头紧握到极限。

    “是他啊，果然果然。我就觉得他这个人是这种角色，因为我再怎么对他表达善意，他都是一副很困扰的表情，原来是基于这种变态的嗜好啊。所以，你说他往哪里走了？”

    “那里。”

    清香的右手举起来指向后门的方向，那是刚才清香她们所在的地方。

    “感谢。那么，三乡由加里要去收拾变态了！”

    这么说完之后，由加里摆动修长的手脚，以充满魄力的跑步姿势冲出去。

    “这样就没问题了，要赶快去阻止花泽老师才行。”

    （舞子同学……可是，把山冈同学讲成变态，之后要怎么办？不会发生麻烦的事情吗？）

    舞子只思考了一阵子就答道：“我想，事情应该会变得很麻烦。不过这种事情就到时再说了，我判断目前最重要的是摆脱那位老师。”

    （哈哈……不愧是舞子同学。呃＇该怎么说呢，那个……该说是计策还是战略还是兵法还是智谋……就是这样。）

    舞子并没有回答。

    相对的，她以像是风一样的速度向前跑。

    成为舞子Slave的清香，沿着社团教室大楼的楼梯往上跑。

    显示哪个社团在几号教室的导览图位于楼梯旁边，目前没有使用的教室，是位于二楼边角的三间教室，其中一间肯定就是舞子刚才所在的教室。

    舞子没有停下脚步，直接确认三间空教室的门，但每一扇拉门都有上锁。

    “看来……好像来晚了。”

    舞子以清香的声音说。

    （既然特地从外面上锁，就代表以目前来说，花泽老师并不在这里对吧？）

    “姑且还是确认一下吧。”

    舞子这么说完，就一让清香的身体站在最靠近楼梯的空教室前。

    虽然清香的手已经放在门上了，却在这时候停止动作。

    （舞子同学，要上就上吧！现在是紧急状态，所以就算弄坏门锁，也不会有人讲话的。）

    “这我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是担心……清香同学的手指……你的指甲会不会受伤……”

    （舞子同学！指甲这种东西，就算受伤还是会长回来啦！）

    “好的！”

    清香的右手开始使力。

    锁链被扯断之后，门开了。室内没有任何人，只有坏掉的椅子和满是灰尘的纸箱堆积如山。

    （唔呃……）

    清香不由得差点捏住自己的鼻子。

    房间里有着异常的恶臭，是霉菌的臭味。这让脑袋就像是被槌子打中一样，感到一阵阵疼痛。臭味的源头大概是忘记拿走的制服，或者是潮湿长霉的抹布吧？

    “就是这里，我想我之前就是被抓到这里，我对这些纸箱有印象。”

    （果然晚一步，花泽老师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搬出去了。）

    “……怎么办？花泽老师去哪里了呢？”

    （该说是花泽老师还是山冈同学……好臭……啊，比起这个，寻找线索比较重要……可是好臭……舞子同学！对不起，我实在被熏得受不了，看你要先离开这间教室还是捏住鼻子……）

    “……清香同学，这个房间为什么会这么臭呢？”

    （咦？总之这个……一定是有用过却没洗干净的泳装之类的东西被丢在这里……）

    “就算是这样，你不觉得这股臭味很异常吗？”

    （是没错啦，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

    “没错！我知道了，并不是臭味异常！”

    （咦？）

    “是我们的能力！已经没问题了，我们绝对可以找到花泽老师在哪里！”

    5

    将山冈设为Slave的花泽，扛着失去意识的自己身体，沿校舍阴暗的楼梯往上爬。

    由于藉助天线的机能解放身体能力，所以即使扛着一个大人，脚步也没有任何不稳。

    操纵山冈身体的花泽，内心也一样完全没有迷惘。

    喀、喀、喀，只有踩着楼梯的脚步声，很有规律地在夜晚的校舍里回荡。

    走到楼梯最上面的花泽，先是将自己的身体放下来，然后朝门把伸出手。虽然有上锁，不过他随意一拉就将门打开。

    金属制的门锁被扭断、门被打开，他来到了屋顶。

    虽然完全没有开灯，不过花泽目前借用山冈被设为Slave之后的超人视力，所以夜晚在他眼中与白天没有两样。

    只以单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之后，花泽以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屋顶的围栏，并且轻轻一跃就越过了围栏。

    围栏的另一头，只有大约三十公分左右的宽度。双脚踏上去后，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眼底所见的就只有操场而已。

    （这次一定要……）

    花泽让被设为Slave的山冈双手使力，将无力垂着手脚的自己身体高举起来。

    “永别了。”

    花泽稍微加点力道，把自己的身体朝夜晚的操场扔下去。

    ——“不可以！”

    花泽不由得伸出自己……应该说伸出Slave山冈的手，因为这股力道，使山冈的脚失去平衡。

    就像是追着花泽的身体，山冈的身体也跳到了空中。

    “﹒．．．．﹒”

    山冈的右手抓住花泽身体的右手臂，左手则是勉强以指尖抓住屋顶的边缘。

    两人份的体重，只以左手的三根手指负荷。

    “我不想死……”

    花泽不由得轻声说着。

    （没问题，有天线的力量，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花泽让意识集中在指尖，让山冈的左手使力，想要把他连着自己的身体拉上去。

    然而——

    ┐喀哩”，这个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这是一瞬间的事情，然而在花泽眼中，这时候发生的事情，却像是慢动作一样清楚映在眼中。

    屋顶的边缘出现龟裂，山冈的手抓住的部分剥落了，同时山冈与花泽的身体也开始朝操场落下。

    花泽放声大喊：“我不想死！谁来救我啊！”

    他在大喊的同时，拚命将手伸直。

    某人——某人的手，一把抓住Slave山冈的手。

    “你们……”

    是美仓清香——不对，她的头上插着天线，所以应该是将清香设为Slave的彩原舞子吧。

    她以单手抓住围栏，并以另一只手拉着山冈与花泽的身体。

    “花泽老师，放心，我现在就把你们拉上来！└

    Slave清香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支撑她的铁丝网围栏也输给三人份的体重而大幅变形，固定围栏的铁框正发出叽哩叽哩的讨厌声音。

    ——因为惧高症，清香已经差不多快昏倒了。

    遥远的下方是阴暗的操场。就像是在强调这里有多高，山冈与花泽两人的身体抓着清香的手吊在空中。

    （不行了，我真的超怕，要死掉了！应该说，是超越死亡的恐怖还是要死一百次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死死死死！）

    这具身体目前并非由清香的内心控制，或许是一种幸运吧。如果是由清香自己控制，她的心脏大概早就因为过于害怕而停止了。

    （……啊！）

    清香察觉了，这份恐惧当然也有传到身为Master的舞子那里。

    “……对不起，清香同学。”舞子以勉强能传到自己……应该说传到清香耳中的细微声音说：“因为事出突然，我忘记自己正在借用清香同学的身体，还做了这种危险的事情。”

    从舞子这番话的语气，清香确定了。

    即使以天线强化身体能力，也已经没有余力。以这种不稳定的姿势，光是拉住山冈与花泽两人的身体就是极限。

    （我要振作一点，现在不是怕高的时候！）

    清香下定决心。

    （舞子同学，就这样把两人拉上来应该很勉强吧？）

    清香的眼睛眨了一下，这是代表“肯定”的回应。

    （果然，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虽然有点危险……不过只能这么办。请把山冈同学他们的身体当成钟摆晃动，用这个方式储存力量。晃动的时候请跟校舍的墙壁平行，不然就会撞到墙壁了。然后再抓准时机往墙壁踢，只要在那个时候顺利往斜的方向使力，我的身体还有我所抓住的山冈同学他们，就可以一起被甩进屋顶的内侧！）

    清香的眼睛小幅度地眨了好几次。即使是凡事不为所动的舞子，内心也终究会动摇吧。

    （没问题的，我会抓准时机进行指示。之前追鹿山那个茄子的时候，不是也顺利办到了吗？现在的我比那时候还清楚力道的拿捏，所以一定做得到。）

    清香的眼睛没有眨，然而……

    “花泽老师，我现在就救你上来！就这么不要动，请先不要胡乱挣扎。∟

    舞子借用清香的声音如此宣言。

    （舞子同学！首先，舞子同学先把你的手……不对，应该是把成为Slave的我的手轻轻晃动，刚开始的时候慢一点。）

    舞子依照清香的指示，缓缓让Slave清香的手臂开始晃动。

    （就是这样，维持这个缓慢的速度，让摆动的幅度慢慢加大！）

    抓着Slave清香的手而吊在空中的山冈、花泽身体，就像是钟摆一样沿着校舍的墙壁大幅摆动，看得到被花泽设为Slave的山冈表情很僵硬。

    摆动的幅度逐渐变大……

    （舞子同学，就是现在，用力踢！）

    Slave清香的双脚，朝屋顶边缘使劲一踢。

    花泽、山冈与Slave清香的身体飞到空中，接着越过园栏落到屋顶。

    （还、还以为要死掉了……）

    视界不断旋转，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清香的目光正俯视着山冈与花泽。虽然不太清楚（总觉得好像昏迷了几秒丫总之作战似乎顺利成功了。

    “……您没事吧，花泽老师？”

    听到Slave清香……舞子这么说之后，将山冈设为Slave的花泽抬起头来。

    “你们……来救我了。”

    花泽不断交互看着清香的脸，与自己灵魂出窍的身体。

    “……你们听到我的声音了。”

    （这个就……）

    无视清香感到困惑的内心，她……应该说操纵着她的舞子，对花泽大幅点了点头。

    “谢谢……”

    花泽让山冈的手向上移动，拔下了插在头顶的天线。

    “从那之后……从我得到s＆M至今，刚好经过一年。那个时候的我，也像这样一直低头看着下方。”

    花泽以双手抓住屋顶变形的围栏，并且俯视操场。

    清香、舞子与山冈就像是围着花泽一样，站在他的身后。

    目前清香的手中有两组s＆M。一组是通称“破铜烂铁”，她与舞子直到刚才所使用的东西，另一组则是花泽拿来将山冈设为Slave的“发髻”。

    解放山冈、让自己身体恢复意识的花泽，表情安稳得就像是心魔离体一样。

    “方便的话，可以听我说点事情吗？”

    在交还发髻s＆M的时候，花泽对清香等人这么说，然后他开始静静述说一切——原本应该是这个样子，不过却没能如愿。

    这是因为天线被拔掉、从Slave状态解脱的山冈在大吵大闹的关系。以他的角度来看，他今天中午在舞子家（被设为Slaye)昏迷，（从Slave状态解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而且人在学校的屋顶。先不提时间在瞬间经过以及地点在瞬间转换，事情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就解决，似乎令他感到相当无趣。

    他盛气凌人地表示要尽快与文科省联络，并且要将花泽拘禁起来，不过舞子以“我觉在这里直接听花泽老师说话，会比较快知道事件真相。更何况，关于山冈同学被设为Slave的事情，也可以就这么直接转告给文部科学省知道吗？”这番话威胁……应该是劝说之后，他就忽然变得安分了。

    清香、舞子与山冈坐在屋顶冰冷的水泥地上，开始聆听花泽的叙述。

    那是大约在一年前，某个星期日下午的事情。

    虽然是难得的假日，花泽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之前的他很有国文老师的风格，只要有空就会看点书，不过这个习惯已经中断很久了。

    不想待在公寓的潮湿房间里，花泽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外出散步。

    沿着公车路往北走，在车站前面转弯朝东方前进。他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走路而走路。

    来到星祭警察局附近的时候，觉得有点累的他想要休息一下。

    警察局旁边是星祭市公所。虽然没有进去过，不过花泽想到那里的顶楼是餐厅。

    “就是那间餐厅吗？”

    对于清香的询问，花泽答道：“没错，就是你跟踪我时也有进去过的那里。”

    清香发出“唔”的一声屏息以对。

    “……原来被发现了啊。”

    “美仓同学其实不太会跟踪呢。”

    “……”

    “先不提这个，”花泽继续说：“那是个很晴朗的日子，店里也明亮得令人眼睛睁不开。”

    花泽前往柜台角落的饮料区，对中年女性店员说“我要一杯热咖啡”。

    这名女性没有任何反应。

    “我要一杯热咖啡。”花泽重复说道。

    女性似乎终于察觉到花泽的存在，然而她并没有准备咖啡，而是对花泽发出“咦”的声音反问。

    “请给我一杯热咖啡。”花泽再度重复说着。

    “咦？”女性也说出同样的话语。

    “……”

    店里高朋满座，确实称不上是安静的地方，然而也没有吵得听不见点餐的声音。

    “请给我一杯热咖啡。”“热咖啡。”“咖啡。”“请给我咖啡。”“热咖啡。”

    他重复说了好几次，然而女性就只是露出“？”的表情。

    回过神来时，花泽身后已经排了一排客人。

    花泽打消点饮料的念头，让路给一名戴着灰色帽子的老人。

    “冰咖啡。”

    老人以比花泽还要小、口齿不清又听不清楚的声音点饮料。

    然而，女店员马上就端出冰咖啡了。

    不只是这名老人，排队的客人们都很自然地点了饮料，并接过冰咖啡、柳橙汁、冰咖啡牛奶或是乌龙茶。

    （啊＇原来我的声音传不出去。）

    花泽这么心想。

    而且，这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至今也发生过好几次。

    在陌生的场所找人间路时，在五金行询问铁丝放在哪里时，在停车场找管理员换零钱时……有时候对方会看不见自己，就像自己是个透明人一样。

    “等、等一下〡└

    清香朝背靠围栏的花泽迅速伸出右手。

    “花泽老师，这该说是太夸张还是太过于文学……虽然老师说话的时候确实有点听不清楚，可是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喔。呃＇那个……这叫做客套话？我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那是因为你们把我当成‘老师’吧？因为意识到必须要听老师说的话才行，所以才能以最低限度听到我说的话。”

    “呃/"\./可是那个……田山先生，那位胖胖的巡警，老师可以和那个人正常对话吧？”

    “他的状况也一样喔。我在他眼中是特殊案件的受害者，所以他才会拚命要听我说话。”

    清香变得无法反驳了，因为花泽的说法确实有道理。

    “我以前并不知道别人听不见我说的话。因为我家很有钱对吧？因为是这种家庭里的孩子，所以我其实受到很特别的待遇。但在我念大学的时候，终究是开始有所察觉……所以我才会远离出生的地方，试着来到这座城市当老师，独自生活看看。结果，我就知道很多事情了。”

    “﹒﹒﹒﹒﹒．”

    “即使知道美仓同学在跟踪我，我还是跑去那间餐厅……或许是因为我希望你可以找到我吧？虽然与我想要抢走s＆M的这件事情相互矛盾，不过我觉得当时的我也有这种想法……回到正题吧。”

    离开餐厅的花泽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位于陌生的景色中。

    那是某栋大楼的楼顶。

    他站在角落，隔着围栏眺望下方的景色，四线道的宽广马路上几乎没有车子经过。看到这幅光景，花泽察觉到自己位于市公所的楼顶。

    既然声音无法传出去，那么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没用。

    眺望下方不久之后，脑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抛弃吧！

    一下定这个决心，内心就变得舒缓许多，好久没有这么舒畅的感觉了。

    如果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如此决定。或许自己不断徘徊，就是在寻找这个正确答案。

    原因不只在于刚才餐厅里发生的事，不过事实上这成为了引爆点。水满到即将要溢出来的杯子里，滴入了让一切毁坏的“一滴水”。

    ——抛弃吧。

    他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到两公尺高的围栏上方。花泽的身体以抵住围栏上方的肚子为支点，就像是翘翘板一样摇晃。

    花泽让双脚使力朝围栏一踢，就这么朝着下方……

    ——落下了。

    虽然确实是落下了，不过他是落到围栏的内侧，也就是屋顶的水泥地上。在即将跳下去之前，有种某人从后方拉住他上衣的触感。

    花泽一屁股跌坐在地，一名男子低头看着这样的他。

    他戴着深蓝色的棒球帽，看不清楚他的长相，身上穿的则是设计简单的拉链外套与卡其裤。如果只看他的穿着，甚至连他的年龄都看不出来。他单手提着一个很大的箱子，箱子是皮制的而且年代久远，尺寸大概可以装进一个人。

    看来，刚才是这个人妨碍自己跳楼自杀的行为。

    “……你是谁？”花泽战战兢兢地问。

    “啊啊，我是古董商。”回答的是一个意外年轻的声音。

    “古先生？董先生？”

    在花泽的注视下，戴着棒球帽的男子打开皮箱，开始在水泥地铺上一块天鹅绒的垫子，并且以熟练的动作，把皮箱里的东西摆放出来。

    有怀表、小型木雕摆饰、盘子、餐具组、打火机……

    （卖古董的露天商人？为什么会跑到市公所楼顶？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不是不太好吗……）

    花泽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认知的原则被推翻一样。他已经完全忘记自杀的事情，只想着总之要先离开这个地方。

    “等一下。”

    在花泽起身的瞬间，棒球帽男子大喊。

    “这个玩意说希望可以被客人买走喔。”

    这是怎样？虽然最近已经听不太到这种说法了，不过这很明显是“推销”吧？他打算趁着四下无人，硬是卖东西给自己吗？

    “……我不需要。”

    花泽终于以细微的声音回答。

    然而，棒球帽男子抓住花泽的手，把他拉到陈列的商品前面。

    “就是这个喔！这个东西说，希望可以被客人买走。”

    “……”

    男子所指的东西，放在青磁小盘子与怀表的中间。

    “……发髻？”

    那是一个深银色的物体，说穿了就是一个前端有着圆球的棒状物体。旁边则摆着一个同为银色，像是游戏主机控制器的东西。

    “发髻？”男子说道：“的确很像呢，毕竟是装在头上的东西。不过这是天线喔，旁边的那个是控制器，两个加起来叫做‘s＆M’。”

    “‘S＆M’？”

    听到花泽回问，男子大幅点了点头。

    “没错。拿着这个控制器，把这边的天线插到头上……无论是谁都行，就可以自由操纵对方。而且天线还有个附带的功能，可以把人类的潜在能力全部激发出来，所以被天线插入的人……也就是Slave，可以发挥超人的怪力。”

    “不会吧……”

    “使用方法很简单，就只有我刚才所说的事项。可是，只有一件事情要注意，这个其实不是用在人类身上的东西，要是用在人类身上，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过，把自己的身体悄悄藏在安全的地方就没问题了。”

    男子的嘴角看起来似乎稍微向上扬。虽然花泽很在意男子的表情，不过因为他帽子戴得很深，所以没办法看得更清楚。

    “然后，关于这玩意的价钱—：算你两千元就好，很便宜喔。毕竟如果有那个心的话，可以拿来做各种事情……应该也能当成‘抛弃’自己的道具吧？”

    “……”

    听不懂他的意思，何况这种骗人的商品，就算免费赠送也不可能会想要。

    然而，如果可以因此离开这里，给个两千元也无所谓。

    花泽从钱包抽出两张千元钞递给男子，男子就默默把s＆M交给花泽。

    “……啊，请问……”

    无视于花泽叫着他，男子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商品收回皮箱，把垫子卷起来。经过短短的十五秒之后，水泥地上的店面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请间……”

    当花泽再度发问时，男子低着头转过身来回应：

    “您是哪位？”

    花泽没办法再说些什么了。

    棒球帽男子拉着沉重的皮箱缓缓前进，从楼顶消失了身影。

    花泽看着留在手边的发髻天线与控制器，就这么愣住好一阵子。

    “换句话说，那个戴帽子的人……”

    听完花泽的叙述之后，清香看向身旁舞子的脸。

    “虽然没办法断定—：”一直保持沉默的舞子马上开口，“但我认为他就是从我爷爷那里抢走s＆M的人，不然也会是相关的人。∟

    “唔＇嗯……”

    清香陷入沉思。

    那个“棒球帽男子”为什么要像推销一样，硬是把贵重的S＆M卖给花泽呢？如果想拿来恶用的话，s＆M明明是非常方便的道具……

    “确实令人在意呢。”虽然已经没有插着天线，舞子却像是看穿了清香的内心。“不过，这种事情目前无所谓。我觉得总有一天……应该会与那个人有所交集的。∟

    “．﹒﹒﹒．．”

    舞子静静说出这番话，在这一瞬间，清香觉得她的眼中发出了非常强烈的光芒。

    ——从棒球帽男子那里买来S＆M之后，花泽在当天就先回家了。

    对于自杀……也就是抛弃白己这件事，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忘记。

    从隔天开始，花泽只要回家之后就会端详s＆M好一阵子，这成为例行公事。

    使用这个，真的可以操纵人类吗？

    刚开始的时候他半信半疑，然而，在每天端详S＆M之后，不知为何他开始觉得，那名男子所说的是真的。只要把这个像是发髻的天线插在别人头上，就可以自由操纵对方。不知何时，花泽将其当成“事实”接受。

    想要试试看，但他没有对象，也没有可以拜托这种事情的朋友或熟人。而且，他也没有袭击他人、硬是把对方设为Slave的胆量。

    就这么端详着s＆M、梦想可以操纵别人的花泽，在转眼之间就经过半年，到了年关将近的时候。

    某个寒冷的日子，在傍晚返家的花泽，一如往常向公寓房东兼管理人——水泽可怜老奶奶打招呼。

    “我回来了。”

    然而可怜专注于整理楼梯底下的盆栽，似乎没有把花泽说的话听进去。包含这一点，也是“一如往常”的事。

    看着她骨瘦如柴的小小背影，花泽心想——

    （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可以轻松插上去。）

    花泽决定了，他要前往房间拿S＆M过来。如果到时候可怜还在专心整理盆栽，就把天线插上去吧。

    花泽快步前往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拿着s＆M回到一楼。

    可怜的姿势与刚才相比，连一厘米都没变，她仍在专心整理盆栽。

    花泽抓着发髻，将其插入可怜白发苍苍的头上。

    在一瞬间的空白后，花泽面前的景色变了。原本他应该是看着可怜的背，不过视界却被满满的盆栽花朵所取代。自己的视野转换成可怜的视野——他占据了可怜的身体。

    战战兢兢地转头一看，他看见自己正背靠围墙坐着，一只手握着控制器，眼睛紧闭。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真的成功了，s＆M是真的……啊。”

    察觉到自己正以可怜的声音讲话，花泽的内心颤抖了一下。

    “好……好，很好。”

    完全将水泽可怜设为Slave了，代价则是自己的身体呈现假死状态，一切都与他在市公所楼顶听到的一样。

    先不提这个……花泽东手无策了。

    自己应该要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花泽什么都想不到。

    无论如何，不能把动弹不得的自己身体置之不理。决定要藏在房间里之后，花泽把自己的身体扛了起来。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首度发觉Slave可怜拥有异常的怪力。这么说来，卖他s＆M的那名男子，好像也有说过这种事情。

    把自己的身体放在房里后，花泽总之先外出看看。可怜比花泽矮一个头，因而周围的景色看起来完全不同。来往的人们都比自己高，有一股至今未感觉到的压迫感。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位于住宅区的便利商店前。

    隔着玻璃，看得见秃头店长正站在柜台。

    花泽忽然想到，一个礼拜前在这里买关东煮的时候，站在柜台的也是那个秃头。当时，虽然很仔细地拜托他“请给我牛筋、鱼板、竹轮、蛋跟萝卜”，他却很不高兴地说：“啊？啊？请再说一次啦。”结果直到取得所点的东西为止，花泽重复了六次“请给我牛筋、鱼板、竹轮、蛋跟萝卜”。虽然知道自己讲话很难听懂，不过对方绝对是故意的。

    于是，将水泽可怜老奶奶设为Slave的花泽，悠然朝着柜台走去，然后——

    “请给我关东煮。我要两个炸豆腐跟牛筋跟三条虾卷跟炸鱼丸跟鱼板跟马铃薯跟竹轮片跟两根竹轮跟蛋跟萝卜跟两条高丽菜卷跟鸡肉丸子跟豆腐，我还要炸弹烧。”

    秃头店长吓一跳，看着花泽……可怜的脸。

    “那、那个……请再说一次……”

    “我不会讲第二次的。”花泽说：“你也是生意人吧！快把我点的关东煮拿来啦！”

    “咿!└

    大概是花泽咄咄逼人的样子非常吓人吧，秃头店长就这么拿着汤瓢，一屁股跌坐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泽双手又腰放声大笑。回过神来一看，店里所有客人都在看花泽，脸上同时浮现恐惧的表情。

    “﹒﹒﹒﹒．．”

    这也是当然的。娇小的老奶奶对店长大声一喝，并且发出诡异的笑声，这模样怎么想都不是正常的光景。

    对于自己刚才所做的事，花泽忽然感到害怕，并且冲出便利商店，全速狂奔回到自己的公寓。由于跑得实在太快了，途中的主妇与学生们都瞠目结舌。

    “啊！这难道就是……全速狂奔的老奶奶！”

    清香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这是最近这一阵子在星祭市很热门的“都市传说”——“五秒内跑完一百公尺的老奶奶”。

    “嗯，是的。这个传闻大概是看到我……看到把房东太太设成Slave的我，之后才传开的吧。”

    花泽这番话，使清香想起鹿山的茄子脸。鹿山是“五秒跑完一百公尺的老奶奶”的超级粉丝，不过老奶奶的真面目是导师花泽，而且即使只是一时之间，自己也和那位┐老奶奶”发挥过同等强大的力量。要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不过，清香绝对不会告诉他就是了。

    回到公寓的花泽，从水泽可怜的头上拔掉天线之后，就马上躲进房间。

    那一晚他没有睡好。

    之后，花泽一直在思考s＆M的用法。

    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时间再度一转眼地流逝。直到花泽得出一个结论并且采取下一步行动时，已经是大约半年之后，也就是今年五月初的事情。

    花泽打算使用S＆M的力量，实现他心中最大的愿望。

    “想要抛弃自己。”

    他想自杀，但是他害怕自杀。

    然而，要是藉由将别人设为Slave杀掉自己，他就觉得似乎做得到——一切正如彩原舞子所推测。

    想到这件事之后，他每天都将某人设为Slave袭击自己。然而，由于难以鼓起勇气，他没办法用力殴打或是砍伤自己。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彩原舞子（附带一个山冈选）来到了这座城市……

    “……好啦，这样应该就是全部了。”

    在花泽全部说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深夜。

    “谢谢您。”

    舞子这么说，并对花泽深深低头致意。

    “刚才所说的我都听清楚了，关于您把s＆M还给我的这件事，请容我再度向您道谢，我想过世的爷爷也放心了。还有……”

    舞子从正面凝视花泽的脸。

    “花泽老师刚才所说的这番话，虽然有些地方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有确实传达给我，这并不是谎言。”

    “所以我说过，这是因为你有专心听我说话……哎，算了。听你这么说，我就觉得轻松了一点。”

    “那么……”山冈紧接着就插嘴说：“我想要以文科省秘密特务的身分完成我的任务。那个，花泽老师，关于老师所做的事情，完全符合禁止存在国宝的非法使用条例……”

    “吵死了！∟

    清香朝山冈臭骂。

    “这种事情，应该不用现在说吧！”

    “那个……可以借点时间吗？”花泽对山冈说：┐我必须向你道歉才行，真的很对不起。”

    “不会啦，毕竟我是特务，遭遇危险的状况也是任务的过程之一……”

    “把你设为Slave只是事情的自然演变……不过因为这么做，使得我想要自杀的念头降低

    →J。”

    花泽这番话使山冈露出“？”的表情。

    “至今我之所以犹豫要不要自杀，不只是因为觉得害怕，也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弄脏无辜他人的手，即使对方是被我当成道具使用……”

    “咦？”山冈露出诧异的表情，“啊哈哈，总觉得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是说以我的状况，并不是这么回事一样……”

    “毕竟我认为你是阻挠我的‘敌人’，所以总觉得……这样很烦。”

    清香拚命压抑着不笑出来，她的喉咙差点要痉挛了。

    “你们听到了吗，美仓同学？彩原同学？我可以逮捕花泽老师吧？没有问题对吧！”

    在山冈如此大喊的时候，一个有着细长影子的人，从屋顶角落的楼梯间跑过来。长长的手脚、夸张摆动的这种独特跑步姿势——

    “三乡老师！”

    一听到清香的声音，三乡由加里就加速冲刺。

    “这里就没问题交给我吧！”

    她边如此大喊边扑向山冈，并从后方架住他的身体。

    “怎、怎么回事……到底是想对我做……好、好痛好痛，做……做什么？”

    “要问问题的是我才对喔！山冈同学，我接获通知，你在女子足球社的社团教室里鬼鬼祟祟地做了一些事，所以我要问清楚稍微过来一下。啊、花泽老师，您在这里啊？那么各位晚安。└

    由加里维持架住山冈身体的姿势，带着他消失在楼梯间。

    “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到花泽这么问，清香说着“谁知道”并回以一个含糊的笑容。由加里好像完全相信舞子乱编的那番话，并且一直在寻找变态山冈。

    “……已经这么晚，差不多该回去了。”

    面对站起来的花泽，清香说道：“请等一下！”

    “放心，美仓同学。我会自己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要是我所做的行为有触法，我打算接受应有的制裁。”

    “那、那个……不是那件事……”

    清香的脑袋里依然乱成一团，然而，她觉得有件事情一定要在这时候说出来。

    “刚才对老师说了一个谎……不是我，是舞子同学。∟

    清香看了舞子一眼，她不知为何露出有些高兴的表情。

    “花泽老师，你刚才有间我们，是不是因为听到你的声音才来救你，然后舞子同学也点头承认了……不过，那是骗你的。其实我们没有听到老师的声音，而且就算有听到，也来不及过来救你……”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想老师应该也很清楚，把s＆M的天线插下去之后，人类会把原本拥有的能力全部发挥出来。所谓的能力不只是臂力或脚力而已，眼睛也会变得灵敏、耳朵也会变得灵敏，而且……鼻子也是。”

    冲进没有使用的社团教室时的那股恶臭，在清香的脑中以及鼻腔，鲜明地苏醒了过来。那股浓烈的臭味—：并不是因为社团教室太脏，而是因为化为Slave的清香以及能够利用清香五感的舞子，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我们是沿着山冈同学的味道追过来的。山冈同学总是在吃甜食，所以身体染上一股甜腻的味道。虽然距离很远而且味道很淡，不过我们因此才能勉强找到你们位置。”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对不起，那个……”

    “没关系，毕竟说谎不是好事，能够老实的话……”

    “我不是要说这个！”

    知道花泽误会了，清香连忙大声喊着。

    “并不是不能说谎，还是要对自己老实之类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虽然我听不见老师讲话，不过因为山冈同学身上的甜腻味道，所以我们能勉强赶上，也因此花泽老师和山冈同学都平安无事。老实说，花泽老师想要自杀的理由，或者是别人听不到老师声音的这种事情，对我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可是，就算不用说出来，就算自己偶尔没办法被别人看到……比方说，抱歉忽然拿这件事情做比喻……像是舞子同学这个人，大概比花泽老师还要不擅长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会忽然把国小的文集或考试答案卷整叠送到我面前，虽然这么做也只会让我更搞不懂，可是还是让我感受到‘舞子同学’这个人的存在。虽然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舞子同学的事……啊，矛盾了……可是，我跟舞子同学在使用S＆M的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至少花泽老师因此没有死掉对吧？所以我希望老师相信这种事情……应该说……总之那个……”

    清香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把自己心中那股郁闷的感觉一起吐出。

    “花泽老师，请不要辞掉老师的工作。还有，请绝对不要再想要‘抛弃’自己了。我只是想说这个……虽然话说得有点长……└

    花泽低下头，思考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就这么转身背对清香等人，并且缓缓向前走。

    “知道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辞掉老师的工作，也不会抛弃自己。”

    花泽没有转过身，就这么说着。

    Pipit!!ex.

    美仓清香与彩原舞子拯救花泽与山冈，并且顺利取回发髻形s＆M之后，已经过了五天左右的时间。

    今天，放学后的图书室也很安静。

    虽然角落的自习区有几名学生在念书，不过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偶尔会传来笔记本翻页的声音。

    四周充满了像是时间静止般的安稳空气。

    “那么，我有跟牙医约好，所以先走了。”

    鹿山抓起放在借书柜台下方的书包之后，匆匆离开图书室。

    “慢走＇路上小心亡努力把牙结石洗掉喔！”

    留在借书柜台后面的清香，朝鹿山的背后大幅挥手。

    不经意朝身旁的舞子一看，她也以拘谨的态度将手放在胸前挥动。

    （好、好可爱……）

    目送鹿山离去后，舞子再度将视线落在手边的小说。那是是岩波文库的书，封面写着FF猫叮’荻原朔太郎”。

    （舞子同学喜欢猫吗？啊啊＇话说回来，在安静的图书室一角，我和舞子在柜台后面两人独处……）

    ——好幸福。

    “那个，舞子同学。”

    “是。”

    “……感觉好和平。”

    “是的。”

    “……真不错，何况山冈同学从那之后就没出现了。”

    五天前，清香与舞子同心协力，成功从花泽手中拿回s＆M。舞子完成了与已故爷爷的一个约定，同时，造成星祭市微妙骚动的“发髻马路之狼事件”也告一段落。

    隔天，好不容易逃出由加里魔掌（的样子）的山冈，忽然表示要回去东京。关于目前发现的两组s＆M（总之保管在彩原家的保险箱里）要怎么处置，他说要回去请示文部科学省的存在禁止国宝课。

    “这是怎么回事？S＆M是舞子同学爷爷的东西吧？意思是文部科学省想要编个理由强行拿走吗？”

    虽然清香激烈抗议，舞子却很冷静。

    “我和爷爷约定的，是拿回s＆M避免遭到滥用。所以已经取回的S＆M，放在哪里我都不会介意。可是，只有那组‘破铜烂铁’……我希望可以留在我们手边。”

    “到头来，s＆M……是什么东西啊？”

    清香吐出了一直梗在内心的疑问。

    ——使用天线与控制器，就能够让人类操纵其他人类的神秘装置。

    “这么说来，花泽老师那时说了奇怪的事情对吧，舞子同学。就是……那个……老师在市公所楼顶被逼着买S＆M的时候，记得那个卖他的人确实说过……”

    rr这个其实不是用在人类身上的东西’，当时花泽老师是这么听他说的。”

    “啊、就是这个、这个！可是，也就是……外星人用的吗？比方说，是以前侵略地球的外星人用的东西？”

    听到清香这番话，舞子静静露出微笑。

    “或许如此呢。不过，其实可能不是外星人用的……”

    “是神在用的！”清香这么说。

    “是恶魔在用的。”舞子这么说。

    两人同时这么说道，然后，她们一起笑了。

    “总之，再怎么想也想不透的，反正文科省的什么国宝课会负责调查。啊、说到文科省，山冈同学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听到清香这么说，舞子稍微露出难过的表情。

    “可是……我希望他可以回来，毕竟好不容易处得这么熟了……”

    “……是这样吗？”

    “更何况，要是山冈同学没有回来，花泽老师也没办法为今后做打算。”

    从交出s＆M的隔天开始，花泽就请假没来学校。

    直到确认事件的责任归属之前，他决定自己在家里反省。他向学校提出病假申请，清香的班级由三乡由加里担任临时导师。

    “清香同学讨厌山冈同学吗？”

    “与其说讨厌，这个……该怎么说呢，我想想……”

    在清香支吾其词的时候，一个眼睛闪亮到不必要程度的矮小学生走进图书室。

    ——是山冈选。

    清香拉下脸说：“咦？真的回来啦？”

    “咦咦？可以对我说这种话吗？我可是带了三个很棒的土产回来喔！”

    山冈这么说完，将白色的纸盒放在柜台上。

    “涉谷白滨家的炼乳布丁，每天限定十个……啊、抱歉，美仓同学不喜欢吃甜食对吧？早知道就买韩国泡菜了。”

    “不，所以说那是……”

    “该怎么办呢……我买了三个，没吃掉的话很浪费，那我就吃两个好了。”

    “要吃多少随便你啦！”

    “咦咦？可以对我说这种话吗？我应该有说过，我带了‘三个’很棒的土产回来。”

    “你说三个，不就是那个吗？三个炼乳布丁。”

    “三个布丁算是‘土产其一’，只能当成一个。”

    “那个……”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舞子，有些客气地插嘴说：

    “是不是S＆M的处置有结论了？”

    “不愧是彩原同学，真是敏锐。”

    山冈发出嘿咻的声音，坐在鹿山直到刚才所坐的椅子上。

    “‘土产其二’，我要转达文科省的正式决议！关于目前彩原舞子小姐所拥有的两组S＆M，代号‘破铜烂铁’与‘发髻’的处置……由于确认原本的拥有者是彩原舞子小姐的爷爷，所以就委托由彩原小姐负责管理。”

    “哼。”清香鼓起脸颊，“这是当然的吧！”

    无视泼冷水的清香，山冈继续对舞子说：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在接下来的s＆M回收任务中，你必须要排除万难协助文部科学省的相关人员。”

    “知道了。”

    舞子深深点了点头之后，她身旁的清香把脸颊鼓得更大了。

    “像这种看不不起人的态度，总觉得令人很不爽呢。”

    “那个，山冈同学。”舞子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关于花泽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啊啊，花泽老师的事情吗？放心，关于禁止存在国宝的非法使用，虽然原本订立了非常重的罚则，但毕竟他伤害的对象是他自己……不对，虽然在罪状上，他曾经绑架并且监禁我和舞子同学……”

    “等、等一下！”清香大声说：“把鹿山设为Slave的时候，我有被掐脖子又被扔到天花板，被修理得很惨耶！”

    山冈无视清香的抗议继续说：

    “虽然我也感到意外，不过关于这次事件的结论，就是完全不会对花泽老师追究过错。”

    “那太好了，因为花泽老师是S＆M的受害者啊。”

    对于舞子这番话，清香也说着“确实如此”并点了点头。

    “花泽老师是受害者啊，这又如何呢……”山冈拉下了表情。“毕竟那个人曾经把我设为Slave，就算当时我没有意识，要是一个不小心，我的身体也会被那个人杀掉：—”

    虽然不喜欢山冈这个人，不过清香也能理解他的说法。

    “我认为山冈同学的说法是对的，不过，要是那个戴帽子的人没有把s＆M拿出来，花泽老师肯定不会出那种事情。”

    “哼。”山冈粗鲁地以鼻子发出声音。“彩原同学人真好啊……然后，关于花泽老师的事情，基于他个人期望，好像是调派到其他学校继续当老师了。总之，结果就是这么回事。”

    “是山冈同学出面拜托的吗？”

    被舞子这么询问，山冈抓了抓脑袋。

    “总之，算是吧！毕竟又不是不认识，而且也曾经是师生关系，何况他曾经硬是把我设为Slave打算犯下杀人罪行，所以关系也很密切……∟

    “是喔＇原来你也有温柔的一面呢。”

    这次被清香这么一说，山冈像是感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总觉得忽然想吃点甜食了，要不要把布丁吃掉呢……”

    “禁止在图书室内饮食。”

    听到清香这句话，山冈说道：“咦？不会吧？我第一次听说。”

    “山冈同学，你真的是文科省的特务吗？到头来……”

    “啊＇在这里！”

    大喊着走进图书室内的人，是体育老师三乡由加里，今天的她也穿着那件熟悉的诡异蝴蝶花纹粉红运动衫。

    由加里冲到借书柜台前面之后，随即挥动长长的双手，就像是在耍双枪一样，把手指笔直指向清香与山冈的额头。

    “美仓同学，还有……山冈同学。呃亡要从谁开始……先从山冈同学！”

    “有什么事吗？”

    山冈像是感到厌烦一样回应。

    “山冈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擅自缺席了好几天，该不会是因为从女子足球社偷走足球，还开开心心踩着步伐走掉，因此没有脸继续待在学校里才提出退学申请吧？”

    “退学申请？啊啊，那是某种误会，一定是有人传错话了。”

    山冈随意挥了挥手之后说：

    “山冈选从明天开始，也会继续在这间星祭高中以学生的身分受到各位照顾，请多多指教。”

    “咦，└

    “咦~”

    清香与由加里同时发出抗议的声音。

    “居然让这种变态悠哉悠哉地跑来上学……”

    由加里宽广的肩膀无力垂下，并且不断摇头。

    “那个亡由加里老师，先不提变态什么的，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啊亡就是……”

    在由加里准备回答问题的瞬间，外头的走廊传来女学生们“呀啊＇”“呀啊——”的抽搐尖叫声。

    这些叫声使清香发出“啊啊”的声音想起来了。

    “是我爸爸来了吧？三方面谈的日子是今天吗？”

    “呀啊啊啊！”

    “呀啊——”

    又传来尖叫声了，清香的父亲大概正在图书室外头等由加里吧？在和平的学校里看到连流氓都会哭的恐怖长相，女生们应该会吓一大跳。

    清香很容易就能想像这幅光景，这是老样子了。

    “知道了，那么就赶快让三方面谈结束吧。”

    听到清香这么说，由加里不知为何大幅挺起胸膛说：“好的，我们走吧！”

    由加里朝着门口大步走去，清香也连忙跟了过去。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她朝山冈说道：

    “山冈同学，炼乳布丁，要记得把我的份留给我喔！”

    “咦？你不是讨厌甜食吗？”

    面对以认真表情回答的山冈，清香也以认真的表情说：

    “我要克服我讨厌吃的东西。”

    借书柜台的后方，只剩下舞子与山冈。直到刚才的骚动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图书室里再度充满宁静的空气。

    山冈忽然开口说：“彩原同学，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好的。”

    “为什么你会选上她……选上美仓清香设为s＆M的Slave呢？”

    “因为我认为在这间学校的学生里，她拥有最强韧的肉体，精神上也不容易遭到打击。我对美仓同学本人也是这么说，不过……”

    “不过？”

    “这是谎言。”

    山冈大大的眼睛慢慢眯细了，他脸上变成相当感兴趣的表情。

    “与其说是谎言，不如说原因不只是这样而已。∟

    “﹒﹒﹒﹒．．”

    “在转学进入一年C班的时候，我与教室正中央的清香同学四目相交。我感受到一股像是被某种东西打中的冲击……像是一道雷打在头顶的震撼。我甚至不由得想摸摸头顶，确认我头上有没有被打出一个洞。那个，换句话说……”

    舞子似乎在思考着该怎么说，以她来说这是很稀奇的事情。

    “换句话说？”

    在山冈的催促之下，舞子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我好像对清香同学一见钟情了。”

    “唔．：﹒：∟

    山冈发出这个声音后，暂时思考了一阵子。

    接着他说：“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

    “偶尔……会有这种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真话的情形。”

    “偶尔是吗……”

    山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山冈同学，关于你刚才提到的第三个‘土产╚……”

    听到舞子这么说，山冈脸上浮现耐人寻味的微笑。

    ┐文部科学省的存在禁止国宝课的情报网，掌握到一个新消息了。”

    “．﹒．﹒．﹒”

    “在使用s＆M的人还有一个……而且似乎就在这座城市里，这也是我继续在这间学校当学生的原因。还有……这次的S＆M又是个很特别的类型，啊、对了，在讲这件事情之前：﹒．．”

    山冈朝自己带来的白色纸盒伸出手。＇

    “趁美仓同学还没回来，要不要先把这些布丁吃掉？”

    后记

    回想起来，我来到了非常遥远的地方……

    刚开始的主题完全不一样喔。

    从以前就担任责任编辑的K玉先生，以及如今前往ComicAlive月刊编辑部的K田一先生，提议要构思一个原创的企划（我在MF文库至今只写过原作改编的小说丫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由于最初是大致以“女孩子活跃的动作性作品”开始构思，所以我将之前当成漫画原作大纲基础的“欧帕兹猎人”作为主要方向。

    以学校为舞台，敌我双方都使用欧帕兹的特殊能力，以硬派动作片的风格大闹一场——虽然原本是这么讨论的……咦？后来这个点子为什么作废呢？有点忘了。

    总而言之，从这里留下“女孩子共同搭档”的这条线。

    虽然留下了这条线，不过还需要一些可以成为故事核心的新构想。在我这么心想的时候，友人偶然对我说：“就像是神奇宝贝一样，由‘人类╚操纵‘人类’的故事应该挺有趣吧。∟

    我马上就发动胖虎模式大喊“大雄，我要这个！”，各位所阅读的这本《PiPit!!＇天线少女＇》的原型也因此急速成形，就是这个样子（当初是直接将故事的主要道具“S＆M”沿用为书名的丫

    只不过，虽然当时我充满气势地喊着：“我要写一篇由人类操纵人类，即使在这个超级违反道德的世界里也极其恐怖的黑暗动作小说！”不过，编辑部的两位K先生说“别这样、别这样，和平一点。”安抚我，加上在这个时候，又有另一个友人对我说：“既然是人类操纵人类，直接在头上插天线应该比较简洁易懂吧？”而我就是“大雄……（略):。

    由于在头上插根奇怪天线的这种设定，不但没有违反道德也不黑暗，结果就变成现在这种悠闲风格的乡土温馨动作喜剧小说了。总之，可以算是皆大欢喜吧？

    在最后，我要感谢本次提供执笔机会的编辑部K玉先生与K田一先生、提供“人类操纵人类”这个点子的浅子彻一先生、提供“天线”这个点子的久末律子小姐、还有提出《PiPit!!~天线少女亡》这个书名的编辑部大家，以及提供超可爱插图的芝优辅老师。

    像这样回顾起来，与其说是我发动胖虎模式，感觉更像是我一直维持茫然的状态，只是依照大家的指示动手，就写出了这一本小说—：啊，我头上好像有根像是天线的东西！

    ——姑且在最后还是搞笑一下，总之，后会有期。

    2007年5月和智正喜（附天线）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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